第7章 跟我讲古董？本侯当年就是铸钱的！

老赵烧烤摊前，赖大金蹲在水盆边上，两只大巴掌泡在洗洁精泡沫里，面前的碗碟堆成了小山。老赵搬了把塑料椅坐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拿筷子敲敲盆沿：“洗洁精多放点儿！那腰子油大，不多放洗不干净！”

赖大金抬起头，圆脸上挂着泡沫点子，委屈巴巴地朝街那头望。李东海和胡小白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路灯尽头了，他大嘴一咧，小声嘀咕：“老大……你们可快点儿回来啊，俺这手都快泡发了……”

老赵眼皮一抬：“嘀咕啥呢？赶紧刷！刷完这摞还有那摞，后厨还有一池子呢！”

赖大金一缩脖子，两只大巴掌在水里搅得哗哗响，心里把“墨镜男”骂了一百八十遍。

且说李东海带着胡小白沿青石镇主街走出二里地，路灯越来越稀，两边房子也矮了下去。李东海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扭头问：“小白，你说你有办法弄钱，到底什么办法？咱俩身上可连个钢镚儿都没有。”

胡小白左右瞅了瞅，把李东海往路边一棵大槐树底下一拉，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露出三枚铜钱来。铜钱外圆内方，锈迹斑驳，但整体完好无损，一看就有些年头。

李东海接过来翻来覆去一看，眼睛猛地亮了：“五铢钱？汉代的？”

“老大好眼力！”胡小白笑道，“当年秦岭来了一伙盗墓的，里头有几枚这玩意儿，我随手顺过来了，听说在人间这东西挺值钱，就保留了下来。”

李东海捏着铜钱，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瞅了瞅，嘴里念叨：“品相还行，锈色也自然，字口没糊……行，能卖个价。”他把铜钱往兜里一揣，又问：“可这大晚上的，去哪里换钱？”

胡小白闻言，嘴角一翘，退后两步，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一阵粉色的薄雾从她脚下升起，裹住两人。李东海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脚下的房屋、树木、电线杆子“嗖嗖”地往后退，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风声骤停，两人已经来到了县城。

“老大，镇上没有，难道县城里还没地方变卖吗？”

李东海眼睛一亮，夸赞道：“嗯，比起赖大金，还是小白靠谱！”

二人走出胡同，很快来到一条商业街。

“老大，你看那里！”李东海顺着胡小白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块红木招牌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聚珍阁”，旁边一行小字“典当·回收·鉴定”。

“就这家。”李东海嘴角一笑，“门脸大，应该出得起价。”

当铺里冷气开得很足，红木柜台锃亮，上头摆着电子秤、放大镜、紫光灯。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山羊胡，金丝眼镜，穿一件唐装，正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嘬茶。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在刷手机。

听到门响，秃顶男人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珠子往李东海身上一扫——白衬衫皱巴巴，皮鞋沾着泥，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目光再往旁边一歪，落在胡小白身上，眼珠子立刻多停了两秒，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二位，什么事啊？”秃顶男人放下紫砂壶，语气不冷不热。

“当东西。”李东海走到柜台前，把三枚五铢钱往红木台上一放，“汉代的，五铢钱。”

秃顶男人低头瞟了一眼，嘴角一撇：“小五铢啊？这东西是比普通五铢小一圈，可再小它也是铜钱。地摊上三百一枚，要多少有多少。你这三枚——”他随手捏起一枚，在指间转了个圈，又扔回去，发出“当啷”一声，“品相一般，个头也小，最多一枚给你五百。”说完，靠回椅背上，端起紫砂壶，一副“爱当不当”的架势。

李东海没说话。

胡小白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秃顶男人皱了皱眉：“笑什么？”

胡小白也不答话，只是拿眼瞅着李东海，眼里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李东海伸手，不紧不慢地把三枚铜钱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老板，干这行多少年了？”

秃顶男人一愣：“二十来年了，怎么？”

“那你这二十来年，算是白干了。”李东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五铢钱你认得，鸡目小五铢你认不认得？我考考你——鸡目小五铢分几种？普通小样和精铸小样怎么区分？‘鸡目’这名字怎么来的？”

秃顶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东海把一枚铜钱往柜台上一放，指甲轻轻一弹：“鸡目小五铢，是上林三官专铸的小样钱，直径不过一公分半到两公分，钱肉薄而精整，字口虽浅却笔笔分明，因形小如鸡目而得名。普通小样铜质粗、字口糊、边缘毛刺多；精铸小样铜质精炼，地章平整如镜，外郭规整，字口深峻——”他拿起铜钱，对着头顶的射灯照了照，“你再看这锈色——红斑绿锈入骨，不是酸咬的，不是土埋做旧的，是实打实两千年的自然包浆。你再听听这声音——”指甲一弹，“当”的一声脆响，清亮悠长，余音在柜台上转了半圈，“铜质精纯到这个份上，你跟我说五百一枚？”

秃顶男人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伸手把三枚铜钱一起拢过去，从抽屉里摸出放大镜，凑到台灯底下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越看，额头上汗越多。旁边那伙计也不刷手机了，凑过来伸着脖子瞅，被秃顶男人一胳膊肘杵开：“起开！挡光了！”

“这……这确实是鸡目小五铢里的精铸版……”秃顶男人放下放大镜，咽了口唾沫，又用电子秤称了重量，翻出一本厚图录对了半天版别，最后抬起头来，语气已经软了八分，“这位老板，刚才是我眼拙，您别见怪。这样——一枚我给您三千，三枚九千，您看怎么样？”

李东海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秃顶男人咬了咬牙：“五千！一枚五千，三枚一万五！这价搁县城顶天了，我转手也就赚个辛苦钱！”

李东海慢悠悠地伸出手，刚要把三枚铜钱捡起来，当铺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脚蹬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着跟刚从菜市场遛弯回来似的。可秃顶男人一见他，脸色立刻变了，赔着笑迎上去：“哎哟，周老！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周老摆摆手，目光却越过秃顶男人，落在了柜台上那三枚铜钱上。老头儿的眼睛倏地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柜台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嘴里“啧”了一声，又“啧”了一声。

“小吴，”周老头也不抬，喊的是秃顶男人的名字，“这三枚鸡目小五铢，谁拿来的？”

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位老板拿来当的，还没谈拢呢……”

周老直起身，转向李东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友，这三枚钱，你打算什么价出？”

李东海还没开口，秃顶男人急了：“周老！我这正谈着呢，您这……”

“你谈你的。”周老一摆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出我的价，小友愿意卖给谁，那是小友的自由。”他转向李东海，伸出一只巴掌，“一枚三万，三枚九万，我现在就转账。”

秃顶男人脸都绿了：“周老！您这不合规矩吧？人家先来的我这儿……”

“你先来的？”周老斜了他一眼，“那你说说，这三枚什么版别？精铸和普通怎么分？市场什么行情？你给人开了什么价？”

秃顶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周老哼了一声，又转向李东海：“小友，我也不瞒你。这三枚是鸡目小五铢里的精铸版，‘铢’字金旁矢镞头分明，钱肉平整，锈色入骨，三枚同坑同锈，凑在一起难得。搁拍卖会上，单枚过三万不难。我给你九万，是实价，不算坑你。”

李东海挑了挑眉，看向秃顶男人：“老板，你听见了？”

秃顶男人额头上的汗顺着山羊胡往下滴，本想竞一竞价，却一想周老的身份，只能作罢，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周老说了算……”

周老也不客气，转向李东海，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小友，九万，我这就转你，你说一下银行卡号。”

李东海却没动。他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周老，转账就不必了。”

周老一愣：“怎么？信不过我？”

“信得过。”李东海笑了笑，“不过本……本人有个毛病，只收现金。转账那玩意儿，一串数字进进出出的，不踏实。”

周老眉头微皱：“嗯，也行，只是九万块现金，我也没随身带呀。这样——小吴，”他转头看秃顶男人，“你先垫九万现金给小友，我这就转给你。”

秃顶男顿觉如吃了苍蝇般难受，但也不敢反驳，只能笑脸吩咐伙计去拿钱。

周老再次冲李东海笑了笑：“小友，好定力。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找我。”说着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李东海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周文渊，省收藏家协会副会长，后面一串头衔。他心里“嚯”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把名片揣好，拱手道：“周老仗义，下回有好货，一定先给您过目。”

周老点点头，等财货两清，竟直接走了。

李东海把钱揣好，拍了拍口袋，冲秃顶男人一笑：“老板，多谢。下回有货还找你——不过记得把眼力练好了再开门。”

秃顶男人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慢走……”

出了当铺门，夜风一吹，胡小白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腰都弯了：“哈哈哈哈老大！您是没看见，后来那老板脸都紫了！他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李东海嘴角翘得老高：“本侯是谁？大汉定远侯！跟本侯玩古董？这些钱都是本侯负责铸造的！”胡小白歪头看着他，杏花眼里亮晶晶的：“老大，您当年的事儿我听说了一些，等有机会了好好跟我说说。”

看着眼前这个小迷妹，李东海还是有几分自豪，于是大手一挥：“没问题，等哪天仔细跟你们讲讲，不过现在咱们还得去接那只癞蛤蟆！”

胡小白重新掐诀，粉色薄雾裹住两人。临遁走前，她忽然凑到李东海耳边，低声笑道：“老大，方才在当铺里，您那个派头——真帅。”

李东海嘴角一翘，还没来得及得意，耳边已经响起了风声。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青石镇不远处。

赖大金蹲在水盆边，两只大巴掌泡得发白起皱，看见李东海跟看见亲爹似的，扔了碗就往这边跑：“老大！您......您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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