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主人

铁木真舰队回学院那天，运输舰降落的时候他从舱里出来，手里攥着根骨头，换了根新的，上一根啃完了。汇报战况的时候他把骨头搁在桌上，调出星图：“跟增援舰队在外围打了三天，互有损失。朕丢了八艘护卫舰，击毁对面十二艘，打平。他们退的时候留了两艘侦察舰在外围晃悠，朕派了一个小队盯着。”

“侦察舰还在。”嬴政看了一眼星图上的光点。

“还在转。像是在等指令。朕估摸着周显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到他们那边，他们还在等周显发下一步。”铁木真把骨头重新拿起来，“等他们知道周显没了，应该会撤。”

秦皇被林清音按在宿舍里强制休息。纹路从肩膀退到胳膊肘，退得慢，林清音每天来查两遍，数据不对就把他按回床上。第一天秦皇跑去实验室看沈渡拆唤醒体，被林清音逮住拎回宿舍。第二天跑去食堂蹲着，林清音追到食堂把他拽出来。第三天学乖了，搬了张凳子坐在宿舍门口晒太阳，林清音路过看了他一眼，没管。

秦皇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凳子往后仰了仰。镇星从机库方向走过来，外壳上裂口用精神力胶带缠着，走路的时候嘎吱响。

“修好了？”

“修了一半。还剩三道口子。”镇星在秦皇旁边蹲下来，暗金色纹路暗着，“你纹路退到哪儿了。”

“胳膊肘。”秦皇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给镇星看了一眼，纹路从手背爬到胳膊肘，浅浅的暗金色印子，“林清音说还得歇三天。”

“那你这三天就坐这儿晒太阳？”

“不晒太阳干什么。朕又不能去实验室，又不能去食堂蹲着。林清音说朕一进实验室就忍不住发信号，一发信号纹路就宽。”秦皇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让太阳晒到腿上，“你修完外壳还得干什么。”

“去实验室帮忙搬唤醒体。沈渡那边拆了自毁指令，剩下对频要你出面。”

“朕站旁边晃一下就行，林清音说的。低功率对频，不动纹路。”秦皇把口粮袋子从兜里摸出来拆了一包，咬了一口，“六十台晃完用不了一个小时。这活能干。”

沈渡和林清音那边花了一天半把六十台唤醒体的自毁指令拆干净。这批跟癸-九那十二台型号统一，自毁指令埋法一致，拆起来比预想的快。拆完之后林清音把对频方案改成低功率模式，秦皇站实验室里纹路亮着但不做高强度输出，站在每台唤醒体前面晃一下，让唤醒体感应到他的信号就够。六十台晃完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纹路没怎么宽。

林清音把数据收好：“没宽。低功率对频对纹路没压力。明天继续歇着。”

周显在审讯区关了两天，赵铁柱去审了两次，配合度比孙成高，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很平。赵铁柱把审讯记录拿给嬴政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人跟孙成不一样。孙成是挤牙膏，问一句说半句。周显是倒豆子，你问一个事，他把前因后果全说了。他说他干这行就为了搞技术，不掺和政治。主上死了之后他本来想跑，但癸-一的系统锁了他的权限，他跑不了。”

嬴政把审讯记录翻了一遍。周显交代：主上死前最后一个月把所有精力放在“主人”的调查上。主上查了几百万年，查到主人是上古文明造宇宙意志时留下的一个控制终端。宇宙意志是收割工具，主人是拿着工具的人。主人不在银河系内，在银河系外深空的某个位置。主上死前把主人的坐标和一段影像留在癸-一，是因为他判断自己死后主人会来接手收割工作。他想让嬴政提前知道主人的存在，做好应对准备。

嬴政把记录搁下来：“主人会不会来。”

“已经在来了。”周显在审讯室里回了一句，“主上死前最后一次跟主人联络，主人的精神力信号在往银河系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在移动。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沈渡把主上影像重新过了一遍，用精神力放大解析每一帧。影像里主上说“宇宙意志是条狗。养狗的主人还在”的时候，精神力背景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是主上偷偷录进去的。沈渡把信号解出来，是一段主人跟主上之间的对话记录。

主人问主上收割进度如何。主上汇报了进度，主人说了一句：“你这个载体老了。下次换一个。”主上没接话，沉默了一阵之后说：“属下明白。”

沈渡把记录收好：“主上怕主人换掉他。他替主人收割了几百万年，但主人嫌他老了。他死前把坐标留给陛下，可能是想让陛下替他挡主人。也可能是想让陛下替他杀了主人。不管哪种，主上跟主人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嬴政把记录搁在桌上，叫所有人到指挥塔。铁木真坐在角落啃骨头，秦皇从宿舍被拽出来，一脸的不情愿，手里还捏着半包口粮。林清音、沈渡、李昊天、赵铁柱全部列席。

嬴政把周显的口供和沈渡解出来的对话记录摆在桌上：“主上给朕留了坐标，主人已经在往银河系方向移动。朕不能等主人到了再准备。但旋臂刚打完癸-一，舰队需要休整，六十台唤醒体刚收编还没编入战斗序列。分两步走。第一步，一个月之内完成舰队整编和唤醒体入列，旋臂防务交给李昊天和铁木真。第二步，一个月后朕带秦皇、镇星、沈渡出银河系，去主人坐标方向侦察。”

秦皇听到自己要去，从凳子上坐直了：“朕纹路还没退完。”

“一个月够你退了。退不完也得去，你在船上坐着也行。主人那边得有人认得祖龙载体信号，你身上纹路跟主上的唤醒体系列同源，主人看到你会犹豫。”

秦皇把手里那半包口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行。一个月。朕歇五天，剩下二十五天干活。”

会散了之后赵铁柱截到新消息。外围侦察舰动了，两艘侦察舰从旋臂外围往银河系外方向移动，信号频率跟之前不一样了。赵铁柱把信号解出来，里面只有一句话：“主人已收到癸-一失守的消息。主人说，他自己来。”

嬴政把信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秦皇还没走，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口粮咽下去：“他自己来。省得咱们去找他。”

“他来他的。朕准备朕的。”嬴政把星图翻到银河系外那一页，在主人坐标旁边标了一个新的位置，“李昊天，旋臂防务你管。铁木真在外围盯着增援舰队动向。林清音，唤醒体入列之后你负责把集群作战系统搭起来，之前主上那套自动指挥系统能拆的拆，能改的改，改成咱们能用的。”

“给镇星用？”林清音问。

“给镇星用。它带集群我放心。”

镇星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我听见了。我干。”

秦皇把空口粮袋子折了折塞进口袋，从门框上直起身：“那朕这五天干什么。总不能天天晒太阳。”

“你教镇星怎么用纹路信号带唤醒体集群。你不用出力，站旁边说就行。它学得快。”

秦皇看了镇星一眼，镇星歪了歪头。秦皇笑了一声：“行。朕当教官。教完了朕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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