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虚空之内

裂缝最宽的地方四米出头。嬴政站在裂口前面，黑色里面什么都看不见，连光都像是被吃进去了。

“绳子系好。”大祭司把一根合金绳的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过来，“里面没有方向。精神力指南针转得跟风扇似的。走散了就拽绳子。”

嬴政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系死，晶石容器往背上一扣。镇星在身后站着，暗金色纹路亮得比平时刺眼，明显不乐意。嬴政回头看了它一眼：“守好外面。裂缝要是往外扩，物理压制。别用精神力。”

“知道。”

“李昊天，物理弹药备足。里面出来东西，别用精神力炮。”

李昊天点了一下头，天罚队的火力线已经架好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裂缝。

进去的感觉像被人摁进了冰水里。精神力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渗，速度不快，但清清楚楚，像身上破了个口子，血一滴一滴往外流。他试着收束精神力，收不住，虚空的排斥力无孔不入。

脚下有地面，踩上去是实的，但抬头看不到顶。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精神力探进去像石沉大海。嬴政转了个身，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入口在哪个方向了。

“别转。”大祭司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转多了更晕。看脚下。”

嬴政低头。地面上散着碎骨头和金属片，混在灰白色的沙土里。他蹲下去捡了一块金属片，上面有精神力镀层残留，神族制式装备的碎片。

“往里走。晶石节点在大概两百米深的位置。”大祭司拽了拽绳子确认连着，率先迈步。

走了大概一百米，第一具尸体出现了。穿着神族制式防护服，干瘪成骨架，但姿势很怪，面朝一个方向趴着，四肢着地，像在爬。大祭司蹲下去翻了一下尸体的胸口口袋，掏出一块身份牌，擦了擦上面的灰。

“第一批的。焊晶石的工程师。死了几十万年了。”

再往里走，第二具、第三具接连出现。死状一模一样，全趴在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四肢着地。嬴政蹲下去检查了一具，把尸体翻过来。后脑勺上有个洞，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

“被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大祭司声音压低了一截，“第一批进来的人焊完晶石往回撤，路上被虚空生物寄生了。人死了，身体还在走，走到精神力彻底耗干才倒。”

“他们面朝的方向是入口？”

“应该是。但你看他们的手。”大祭司指了指尸体的胳膊，“往前伸的，扒地的。他们在爬。爬的方向是反的，在往更深处爬。精神力被抽干之后方向感就废了，以为在往外走，其实一直在往里面钻。”

嬴政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几具尸体面朝的方向。跟绳子延伸的方向正好相反。

“别看了。走。”大祭司拽了拽绳子。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晶石节点出现了。一个精神力结晶化形成的平台，六块晶石焊在上面，四块已经暗了，剩下两块还在微微发光。大祭司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块废了。得换四块。你焊，我递。”

嬴政把晶石容器打开。大祭司蹲在旁边指导顺序：“从左边开始。先拆废的，新晶石贴上去焊，精神力焊枪功率别开太高，这地方晶石脆，焊猛了会裂。”

焊到第三块的时候，嬴政注意到节点旁边地上有一块碎片。晶石碎片，跟节点上的晶石材质一样，但上面有划痕。他捡起来翻了个面，划痕是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硬划出来的。

大祭司凑过来看了一眼，辨认了半天，念出来：“秦皇……在下面……”

嬴政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秦皇。两千年前的称呼。他的手停在半空，焊枪差点掉了。

“你的字？”大祭司问。

“朕的字。”

大祭司没接话，但表情比刚才更沉了。嬴政把碎片收进兜里，继续焊。

第四块焊到一半的时候，灰白色的雾里窜出来一个东西。比之前外面那只大三倍，人形轮廓，两条胳膊两条腿，脑袋上是一团乱麻似的白色纹路。它没冲嬴政去，直接奔大祭司。

大祭司精神力B级，在虚空里流失得慢，但战斗力也弱。他往旁边滚了一下，没滚全，被一爪子扫在左肋上。防护服撕开一道口子，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人飞出去两米多，撞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嬴政扔下焊枪回身去救。一刀劈在那东西肩膀上，刀砍进去半截被弹出来，物理防御比外面那只强出一大截。他换了打法，不砍躯干，专砍关节。左臂砍断，右腿砍断，那东西行动力掉了一大半。嬴政一脚把它踹翻，连捅七八刀才死透。

大祭司躺在地上，左肋伤口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嬴政过去扶他，他咬着牙坐起来：“别管我。焊你的。我死不了。”

“你肋骨断了。”

“断两根死不了人。我活了那么多年，断过的骨头比你吃过的饭多。”他推了嬴政一把，“快去焊。这东西死之前往外泄了能量，裂缝可能又大了。焊完了赶紧走。”

嬴政把绳子解下来绑在他腰上系死：“拽着。焊完了拖你出去。”

剩下三块晶石焊完用了不到十分钟。最后一块焊上去的瞬间，整个节点亮起来，六块晶石同时发光，灰白色的雾被压退了一圈。封印内侧的裂缝收窄了一截。

就在晶石亮起来的瞬间，嬴政的精神力感知里出现了一个东西。很远，但大得离谱。比主上大，比宇宙意志也大。它在虚空深处，没动，但嬴政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大祭司也感觉到了，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刚才可以拦我们，没拦。”嬴政把工具收好，拖起大祭司往入口方向走，“走。别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

“因为它看的是朕。你一回头，它就看你。”

两人顺着绳子往入口方向撤。大祭司断了肋骨，走得慢，嬴政半拖半架着他，绳子绷得笔直。快走到入口的时候，晶石节点旁边忽然又裂开一道口子，很小，巴掌宽。从口子里掉出来一个东西，砸在地面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只人手。右手，从手腕处断口整齐，穿着一截黑色袖甲，甲片上有青铜纹饰。秦朝制式。那只手的指关节还能活动，嬴政把它捡起来的时候手指自然地弯曲了一下。

大祭司也看见了，脸色比刚才被虚空生物揍的时候还难看：“这东西……跟你那套秦朝铠甲的制式一模一样。”

嬴政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握着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两个字：救朕。

他把手和金属片收好，架起大祭司往入口跑。裂缝外面，镇星和李昊天已经等急了，看见两人出来，镇星第一个迎上来。

“里面怎么样。”

“焊完了。缝小了一圈。”嬴政把大祭司交给医疗队，摘下手套，“但里面有个东西。”

李昊天走过来：“什么东西。”

嬴政把那只秦朝人手和“救朕”的金属片往他面前一搁：“查。查清楚这只手是谁的。秦朝铠甲，秦朝字，两千年前的东西掉在虚空里。朕要知道谁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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