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虚空之痕

主上陨落后第七天，嬴政在临时指挥塔里处理政务。桌子上的数据板摞了三层，赵铁柱每天往上面加新的，嬴政每天批完再摞回去。批到第三天他拍了一次桌子：“朕统六国的时候，竹简也没这么多。”

赵铁柱站在旁边不吭声，等嬴政拍完了把下一摞推过去：“陛下，这是今天的。”

大祭司被嬴政留在身边当顾问，名义上是赎罪，实际上是嬴政需要一个熟悉神族内部运作的人。大祭司精神力掉到B级后老实了很多，整天坐在指挥塔角落里翻旧档案，偶尔插一句嘴。有一次赵铁柱拿来一份神族残余使徒的名单，大祭司扫了一眼，说了一句：“第三个和第七个是假名，他们真名在神族登记册上排前两百，你抓不到的。”赵铁柱改了名单，抓到了。

镇星被派去清剿首都星地下的残余使徒据点，三天端了七个窝点，带回来十七个投降的使徒。嬴政看了一眼名单，全是大祭司的老部下，转头问大祭司：“你这些人怎么处理。”

大祭司头都没抬，手里还翻着档案：“能用的你留着用，不能用的你看着办。别问我，我现在是你的人。”

陈天罡、铁壁、赵北望各自领了封赏回去整顿军务。李昊天被嬴政留在身边，天罚队扩编成秦卫第一军，负责首都星防御。蒙毅舰队在银河系旋臂外围巡逻，顺便监视虚空封印方向的精神力波动。

第八天，蒙毅传回数据。

旋臂边缘的虚空封印坐标处，精神力读数连续三天异常。数值不高，但波动频率很奇怪，跟已知的任何精神力信号都对不上。蒙毅在通讯里说得很直白：“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断断续续的，听久了头疼。舰队里有几个哨兵已经开始失眠了。”

嬴政把数据给大祭司看。大祭司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嬴政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不确定。

“这不对。封印的衰减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他把数据板搁在桌上，手指点着波形图，“主上活着的时候，每年会从封印附近经过一次，用精神力加固一层。他自己不敢碰封印，但加固外围还是做得到的。主上死了，加固停了。封印在裸奔。”

“还能撑多久。”

“按这个速度，一年之内会裂到控制不住。”

嬴政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扣：“不等了。明天出发。”

出发阵容定下来：嬴政带镇星和大祭司，李昊天的天罚队跟一个分队。林清音留守指挥塔处理日常政务，赵铁柱管情报，蒙毅舰队在外围接应。陈天罡要求跟，嬴政让他留下盯着神族残余使徒的动向。

舰队飞了三天。越往外走，星域越荒凉，恒星密度下降，周围空间的精神力背景噪音也变得稀薄。大祭司在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盯着舷窗外面看，表情不太自然。

镇星坐在旁边，暗金色纹路低低地亮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怕什么。”

大祭司看了它一眼。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我活了几千年，唯一让我睡不好觉的东西就在前面。你说我怕什么。”

镇星歪了歪头，没再接话。

抵达封印坐标外围，蒙毅舰队已经布好防御阵型。封印的视觉形态比数据上看着更瘆人。一道横跨空间的裂缝，漆黑的，边缘有精神力结晶化形成的疤痕，像一道被反复撕开又愈合的伤口。裂缝目测超过十公里长，最宽的地方三米出头。

嬴政精神力探过去。触碰到裂口的瞬间直接被弹回来，弹得极其干脆，像拿手去碰烧红的铁板。他收回精神力，手在抖。

“精神力进不去。直接被弹。”

大祭司站在他身后，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就是虚空。虚空的意思是，所有精神力都是它排斥的东西。你拿精神力去探，等于拿火把去照汽油。”

嬴政收回手，盯着那道裂缝。“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神族当年封它的时候，派了三批人进去焊晶石。三批人全没出来。后来主上就不派人进去了，改成每年在外面加固一层，拖一天算一天。”

裂缝忽然往外扩了一下。很轻微，但所有人的精神力监测同时响了一声。一道黑影从裂口里往外挤，速度不快，像在试探。挤出来的东西大约两米长，形态很不规则，像一团被拧过的黑色布条拼起来的东西，表面布满裂纹状的白色纹路。

精神力扫描过去，什么都没有。好像这东西根本不存在于精神力世界里。

嬴政试着用精神力攻击它。精神力压上去，直接被弹开，虚空生物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继续往外挤，整个身体从裂缝里钻出来，悬浮在半空，开始朝舰队方向移动。

李昊天的机甲开火。精神力炮打在虚空生物身上，光束弹飞了，在旁边的陨石上炸出一个坑。李昊天骂了一声，换了物理弹药，脉冲炮、***、实体鱼叉导弹一起上。打中了，虚空生物被炸掉一块，黑色躯体上缺了一个角，伤口处没有精神力残留，就是纯粹的物理创伤。

“它吞噬精神力。物理打有用。”嬴政在频道里喊，“换物理弹药。别用精神力炮。”

镇星冲上去近身肉搏。它的精神力攻击同样无效，但三米高的机甲物理格斗能力摆在那里。它用拳头砸、用脚踹、扯着虚空生物的黑色躯体往裂缝方向拽。虚空生物被扯掉两条触手，流出黑色的液体，没有任何精神力反应。镇星扯着那团东西往裂缝里塞，虚空生物挣扎得不算激烈，但塞回去之后又往外挤。

嬴政从祖龙号上抽出一把物理合金刀，绕到虚空生物背后。这东西没有明显的头部和尾部，但他发现那些白色纹路最密集的位置似乎是它的核心区域。一刀劈下去。虚空生物被切成两半，黑色躯体迅速干瘪、碎裂、化成一片黑灰，散在真空里。

死了。

但裂缝往外扩的速度更明显了。之前最宽处三米出头，现在目测接近四米。大祭司蹲在观测屏前面算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白。

“它死之前往外泄了一波能量，把裂缝撑大了。这东西在裂缝里能感受到压力，它往外挤的动作本身就会把裂口撑开。”

嬴政看着裂缝。精神力再次尝试，还是弹回来。他转头问大祭司：“怎么加固。”

“加固需要从内侧封。封印的核心在虚空那一侧，精神力进不去，所以从外面没法封。当年神族造这个封印的时候，封印核心是用精神力晶石焊在裂缝内侧的。现在晶石在衰减，得进去换新的。”

“进去？”

“进虚空。从裂缝里钻进去，到内侧找到晶石节点，把新的焊上去。但虚空里没有精神力可以借。进去的人精神力会持续流失，补不上。撑不了太久。”

林清音远程接入，插了一句：“陛下，查到了。大祭司说的晶石，军械库里有一批库存，是当年神族留下来的。够焊一次。”

嬴政把刀收好，看着裂缝看了一会儿。“晶石运过来。朕进去焊。”

大祭司：“你进去？你的精神力比谁都强，在虚空里流失得也比谁都快。你进去等于往沙漠里倒水。”

“那就快进快出。朕一个人进去，焊完就出来。镇星守外面，裂缝要是再往外扩，物理压制。李昊天，你负责接应。”

镇星歪了歪头：“我跟你进去。”

“虚空排斥精神力。你进去精神力也白搭。你守外面。这是命令。”

镇星没再说话，但暗金色纹路暗了一截，明显不高兴。

大祭司在旁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我跟你进去。我精神力现在B级，流失也慢。而且我熟悉晶石的焊接方式。神族当年怎么焊的，我看过记录。”

嬴政看了他一眼。“你精神力掉了不心疼？”

“掉了才好。我进去损失最小。”大祭司顿了一下，“再说了，那地方我熟。当年封它的时候我虽然没进去，但外面加固层我参与过。里面的结构分布我比你看得明白。”

嬴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头。“你跟我进去。镇星和李昊天守外面。”

定下来之后，晶石从军械库调过来，装了两个运输箱。嬴政站在裂缝前面，黑色裂口里往外渗着冷气，像站进了冬天的穿堂风。他把作战服拉紧，回头看了一眼大祭司：“你怕不怕。”

大祭司耸了一下肩膀，干瘦的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活了几千年，也该去没活过的地方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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