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父，你早就知道？

回山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觉缘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停地抽打路边的野草。 玄空跟在后面，依旧不紧不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觉缘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 “嗯。” “我是不是没有灵根？” “测灵石没测出来。” “那就是没有？” “也许。” 觉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也许？” 玄空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现在还不能修仙。” 觉缘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山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他低下头，踢开脚边一块石头。 “我知道了。” 玄空没有安慰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觉缘忽然开口。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有灵根？” 玄空脚步微顿。 “为什么这么问？” “你让我来青云宗测试，可你一点都不惊讶。” 觉缘转过身，盯着玄空。 “测灵石裂开的时候，别人都吓坏了，只有你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玄空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 “那你手里的佛珠为什么断了？” 玄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 原本完整的佛珠少了一颗。 “年头久了，自然会断。” 觉缘盯着他。 “师父，你骗人。” 玄空没有反驳。 觉缘有些生气。 他从小跟着玄空长大。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 师父不爱说话，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一直以为师父什么都知道。 可今天，他第一次发现，师父可能一直在瞒着自己。 “师父。” 觉缘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玄空停下脚步。 “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都有灵根，只有我没有。别人能修炼，我不能。你教我认药、炼丹、练拳，可我连最基本的灵根都没有。” 觉缘扯了扯僧袍。 “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玄空看着他。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觉缘的脑袋。 “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了？” “你若真让我丢脸，我早就把你扔山里喂狼了。” 觉缘一愣。 “师父，你舍得？” 玄空转身继续走。 “舍不得。” 觉缘赶紧跟上去。 “那不就得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仍旧有些发堵。 回到山寺时，天色已经暗了。 山寺不大，只有三间屋子，一座偏殿和一口老井。 院子里的丹炉是玄空很多年前捡来的，炉身布满裂纹，炉脚还有一处明显缺损。 觉缘刚进门，肚子便叫了起来。 玄空看了他一眼。 “饿了？” “没有。” “肚子在说话。” “它不懂事。” 玄空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吃了。” 觉缘接过来，打开瓶塞。 里面是一枚黑色丹药。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没有光泽，隐约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是什么？” “淬体丹。” 觉缘皱眉。 “师父，我现在连灵根都没有，吃淬体丹有什么用？” “先吃。” “能不能先吃饭？” “吃了再吃饭。” 觉缘看着丹药，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有毒？” 玄空淡淡道：“有。” 觉缘手一抖。 “师父！” “少量毒性，用来逼出体内淤积的杂质。”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觉缘盯着那枚丹药，最终还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瞬，一股灼热的力量猛地冲进腹中。 觉缘脸色骤变。 “师父！”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 先是腹部，随后是胸口、四肢，最后连头顶都像有火焰在烧。 觉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好烫！” 他伸手想去抓玄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 玄空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即出手。 “坐下。” “我……我坐不住！” “坐不住也要坐。” 觉缘咬紧牙关，勉强盘膝。 灼热感越来越强。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动。 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觉缘忍不住低吼。 “师父，我要死了！” “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没允许你死。” 玄空伸出两指，点在觉缘眉心。 一缕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股灼热感稍稍减弱。 觉缘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红色纹路。 纹路从胸口延伸到肩膀，像一条细小的火蛇。 “这是什么？” 玄空收回手。 “记住它。” “它会一直在我身上？” “若你能活下来，就会。” 觉缘脸色发白。 “师父，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玄空没有回答。 他将觉缘扶到床上，递给他一碗温水。 “今晚不要睡。” “为什么？” “丹药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散开。” 觉缘接过水，喝了一口。 “师父，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玄空望向窗外。 夜色中，山寺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沉重。 “让你活下去。” 觉缘愣住。 “就这么简单？” “对。” 玄空转身走出屋子。 觉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 “师父！” 玄空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知道我身体里有什么？” 玄空没有回头。 “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门轻轻合上。 觉缘低头看着胸口的红色纹路。 它正随着自己的心跳，一明一暗。 他忽然想起青云宗测灵石裂开的那一瞬间。 那九道纹路，似乎与自己身体里的红色纹路有些相似。 夜深了。 觉缘盘膝坐在床上，努力压制体内的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红色纹路突然亮起。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旧丹炉无声震动。 炉盖轻轻弹起一道缝隙。 一缕暗红色火光，从炉中升起。 而在山寺之外，数十里外的青云宗禁地，一名白发长老猛然睁开双眼。 他看着面前的古老石碑，声音发颤。 “赤曜……竟然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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