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剥衣借尸设火局，迷雾孤影引贪狼

十匹北境战马的铁蹄距离东面断墙豁口只剩十五步。

陆长渊一把揪住刀疤伍长的尸首领口，单手发力，将这具百十斤重的尸体直接拖进了五尺深的地窖里。

木匣开启第一重禁制后，双臂暴涨的三成气力在此刻显出了实打实的用处。他拔出地上遗落的玄金直刃，刀尖挑开刀疤伍长的腰带和胸扣，三两下剥下那身象征巡天台身份的墨鳞锦衣，动作麻利的套在已经断气的玄苦长老尸身上。

老道枯瘦，衣裳套上去空荡荡的，陆长渊直接拿老道撕烂的紫黑道袍反穿在刀疤伍长身上，又抓起地窖里潮湿的黑泥，胡乱糊了刀疤伍长一脸，再用玄金直刃划烂他的脸皮，叫亲娘老子来了也认不出本来面目。

“停马！列扇形阵，弩机瞄准地面裂缝！”

东面豁口处，一名满脸横肉的六品百户猛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铁蹄重重踏在孙骁骑的無头尸身上。后头九名披甲缇骑齐刷刷勒马止步，十张神臂连弩咔哒上弦，寒光闪闪的弩矢对准了石台中央那道塌陷的地窖口子。

百户眯着眼扫过地上七品缇骑的尸首，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的血腥味，没敢贸然下马。

能在一照面间砸死一名七品缇骑，连带六品的刀疤伍长都没了踪影，这地窖底下藏着的东西绝不好惹。巡天台办差讲究稳妥，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填坑。

石台东面五十步外的高坡上，三十骑重甲精锐排成严整的队列。

领头的四品千户赵无极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关外龙骧马上，手按玄金长刀，隔着浓雾望向石台内的动静。他耳朵微动，听见石台内只有风吹碎石的声响，连半丝活人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眉头微微皱起。

玄苦那老杂毛中了他的破气箭，就算不死也该有喘气声才对。

“取三支火油箭来，发进地窖里试试成色。”

赵千户嗓音不高，旁边亲卫立刻取下牛角弓，将三支裹满松脂火油的铁羽箭凑到火折子前点燃，弓弦拉成满月，嗖嗖嗖三声破空响，火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的钉进了地窖入口的枯草堆里！

轰的一声，干燥的枯草遇着松脂火油，火苗子窜起三尺高，将昏暗的地窖映的通亮。

守在窖口二十步外的六品百户探头往里一瞅，借着火光，隐约看见地窖底下有一道穿墨鳞锦衣的人影正按着一个紫黑道袍的老道尸首，似是在翻找怀里的物件！

“刀疤伍长还没死！他按住玄苦老贼了！”

百户眼睛一亮，刚要催马上前抢夺掌教半印的头功，地窖阴影里那道“墨鳞锦衣”的背影忽然晃了一下。

缩在西面塌石死角里的陆长渊，正透过两块条石的缝隙盯着地窖。早先在剥衣裳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半桶受潮的陈年火药滚到了两具尸首中间，桶口斜对着窖口的枯草堆，更顺手拿玄金直刃削了半块同样大小的青白色盐碱石，塞进了刀疤伍长假扮的“老道”怀里。

火箭落入枯草的刹那，火苗顺着陆长渊事先撒在地上的火药粉末，滋啦啦一路烧进了木桶！

“不好！地底有火药味！退——”

高坡上的赵千户鼻子一抽，脸色骤变，厉喝声还没传进石台，地窖深处已经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

轰隆——！

积攒了数十年的守城黑火药在密闭石窖里轰然炸裂，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泥块冲天而起，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烽燧石台地面硬生生掀翻了一层！

靠得最近的六品百户被气浪迎面撞中，胯下战马悲鸣着往后连退数步，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刮出两道血口子。浓黑的硝烟混合着焦糊的尸臭味瞬间填满了整座石台，视线之内三尺不见人影。

就在爆炸巨响掩盖一切声响的同一息，陆长渊双手撑地，整个人化作一条贴地游走的狸猫，顺着西面条石塌落的窄缝钻出了石台！

背上的紫檀木匣暗红血纹微微发亮，将他急促运动产生的气血波动和呼吸声尽数锁在周身三寸之内，连半点活人气息都没往外漏。

“咳咳咳！千户大人，地窖塌了！”

石台内，六品百户挥刀劈开浓烟，跳下战马冲到炸塌的深坑边，拿刀鞘拨开滚烫的焦石。坑底两具尸首早被炸成了焦炭，其中那具穿着破烂紫黑道袍的尸体胸口炸开个大洞，怀里滚出几块被炸碎的青白色石头渣子，上头还沾着黑红的血迹。

赵千户纵马冲进石台，翻身下马走到坑边，弯腰捻起一块碎裂的石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子浓烈的硝烟味混着玄苦老道的本命精血气味，瞧着确是掌教半印被炸毁的模样。只是这碎石的质地......怎么透着股子西北苦寒地界特有的生碱味？

赵千户眉头拧紧，指尖发力将石渣捻成粉末，刚要开口下令封锁四周细查，石台西面三十步外的乱戟林边缘，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

一阵北风吹散浓烟，一道穿着洗白青布短褐、背着长条包袱的削瘦背影，正跌跌撞撞的踩过一根断戟，一头扎进了右侧浓雾弥漫的乱戟林！

那是先前给裴照带路的泥腿子向导！

坑边的六品百户先一步瞧见那道背影，眼珠子瞬间红了。

方才地窖炸塌，掌教半印碎裂，这差事本就办砸了一半，要是能把这漏网的活口抓回来严刑拷打，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掏出谢知微和另外半块印信的下落，将功折罪！

要是等赵千户亲自出手，这功劳可就半点落不着自己头上了！

“千户大人，属下带人去把那跑路的土耗子抓回来审问！”

百户抱拳喊了一嗓子，根本不等赵千户回话，翻身跃上战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带着手下八名同样贪功的披甲缇骑，顺着西面坍塌的矮墙缺口狂飙而出！

赵千户站在焦坑边没动，任由百户带人追出去，低头重新审视坑底那具穿着墨鳞锦衣的焦尸。

不对劲。

刀疤伍长身高七尺有余，骨头架子宽大，可坑底这具穿墨鳞衣的焦尸，小腿骨怎会如此枯瘦短小？

“来人！”赵千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扒开这两具尸首的衣裳验骨！那泥腿子有问题，吹号召回铁羽鹰，给本官追！”

此时的乱戟林内，陆长渊正踩着倒插长戟投下的三尺暗影全速狂奔。

他没有往南面的出原活路跑，反而顺着来时的脚印，一路往北面那道土梁坡顶冲去。每跑出五步，他脚底板便故意在盐碱地上重重一跺，踩出一个半寸深的清晰脚印，生怕后头那群骑马的瞎子找不着路。

哗啦啦的马蹄铁甲碰撞声在身后二十步外紧咬不放。

六品百户仗着战马神骏，硬生生撞断了几根锈蚀的铁枪杆子，距离前头那道青布背影越来越近，手里的玄金直刃高高扬起，狞笑声穿透浓雾：

“小杂种，跑啊！看是你两条贱腿快，还是老子的北境战马快！”

陆长渊呼吸平缓，听着脑后不足十步的马蹄风声，一步跨上土梁坡顶。

坡底左侧，那条三丈宽、干干净净、连半根杂草都没有的平缓白沙沟横在眼前。

陆长渊冲下土梁，在距离白沙沟边缘仅剩三尺的地方，脚后跟猛的犁进冻土，硬生生刹住了前冲的身形！

后头八匹披挂重甲的北境战马已经冲上坡顶，借着下坡的千斤惯性，如山崩般朝着他的后心碾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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