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队长二豁子

《童年的那些荒唐事》寸石/著, 本章共4580字, 更新于: 2026-11-04 09:20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今天晚上刘志发喝了酒有酒壮胆，他这才拿定了主意以后，便快速地起床穿上衣服。他来到门外面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还顺手摸了一根棍子提在手里。

来到唐地主和他三个老婆住的小屋门口上，一脚就把屋门给踹开了。只听见屋里传来了几声娘们惊吓的叫声。看来是唐地主和他的老婆们也没有睡着觉，他也是吓得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是……是谁？”

刘志发大声道：“快点把灯点上，我要分了你的老婆。”

又听见几个女人，发出来了惊恐害怕的声音。刘志发听到了这个声音，心里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自己像是漂浮在半天空里一样，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赶忙控制了一下自己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到荒唐的情绪，又说了一句：“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长工，最后连一个老婆都没有混上。你却一个人有三个老婆，这样公平吗？”

过了半天，唐地主才哆哆嗦嗦地把灯点着。刘志发看见那三个女人都挤在一起，坐在炕上的一个角落里。用被子紧紧地围住自己的身体，惊慌失措地看着手里提着棍子的刘志发。

刘志发的头脑也慢慢地有些清醒了一些，对唐地主说：“你们是欺压剥削我们穷苦人的地主，我们一定要把你们打倒，斗臭。我们现在翻身做了主人，你们家的地和房子都是从我们穷人手里剥削去的，我们现在又从你们地主的手里夺了回来。可是，过去就是因为我穷，我是一个豁子嘴。其实我也不是一个真正的豁子嘴，最多也就是算一个二豁子。就这样我一直没有找到老婆。你们说说我亏不亏。我现在想明白了，你已经是一个穷光蛋地主了，你有这三个老婆，你还能养活了她们吗？所以，你要把你的老婆分给我一个。”

唐地主早已经没有了他以前的威风，结结巴巴地说：“她们是……是人，又不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分给……给你一个啊？”

刘志发听见唐地主，不愿意把老婆分给自己一个。马上生气地把手里的棍子，使劲地敲打着炕边。大声道：“你想让她们跟着你受一辈子罪吗？你想让她们跟着你整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金娥！你愿意跟着这个地主过苦日子，被人家看不起吗？你要是不想，我不嫌你是地主的小婆。你以后就跟着我，当了我的老婆，你的成分也就是贫农了。你跟我䞍着吃香的喝辣的，过正常人的好日子。”

金娥听了刘志发的话，看了一眼唐地主，见他耷拉着脑袋正在无助地唉声叹气。她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刘志发，便开始默默地穿衣服。唐地主和炕上的那两个女人，看着金娥是要跟着刘志发去过好日子去了，她们此时也不知道心里正在想什么，都是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金娥从炕上下来，跟着刘志发出了门。

就这样，刘志发把金娥领到了自己屋里，上了自己的床。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终于是找到老婆了。并且还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妇，这时候的金娥才二十六岁。

刘志发分了地主老婆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柳树湾村。也不知道是谁，偷听到了他那天晚上分地主老婆的时候，说自己是个二豁子。他的这个二豁子的大名，很快让村民们给叫响了。

后来二豁子的这种精神，得到了土改工作队的表扬。为了把他这个典型竖起来，工作队任命他当了柳树湾村贫下中农代表。

在1955年——1956年期间，全国掀起了农民农业合作化高潮。柳树湾村的农民也都积极自愿加入农业合作社。二豁子深感打到地主分田地，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自己一个上无片瓦，下无一席之地的穷长工。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在了自己的头顶上，自己不但分到了地，分到了漂亮的房子，还分了一个漂亮的媳妇。他认为，上级号召老百姓做的事情，一定是一条金光大道。

所以，他对加入农业合作社，是一百个的赞成。全柳树湾村老百姓能够积极入社，他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柳树湾村里的农民加入农业合作社以后，村里把全体村民分成了三个生产队。村里的土地也随着各队人口的多少，全部分到了生产队里。二豁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当上了柳树湾村里第三生产队的队长。

二豁子和金娥正式登记结婚以后，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娥却没有给他生出个一男半女的来。这么多年，就他们两口子，利利索索地住在唐地主家里那漂亮的房子里，过着他们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金娥虽然是嫁给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土老帽，但是，她以前的生活习惯却是一直没有改变。她把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把家里的院子打扫的整整齐齐，屋里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几十年来，一直埋埋汰汰的二豁子也被她给收拾的，天天穿着干净的衣服领着社员们下地干活。

他们柳树湾大队里，经常有上面的领导来检查工作。大队书记为了领导们来他们大队就餐方便，大队里出钱买东西，就让金娥在他们家里给领导做饭。

领导们来到二豁子家里吃饭，看见他们家里到处都拾掇得干干净净，不管饭食做的孬好却是吃得很开心。所以，一直到现在，只要是有上级领导来，基本上都是去二豁子家里吃饭。就连现在，药房里的两个医生，临时也是有金娥给他们做饭。

到了这个时候，二豁子想，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天天给大队里出义务工啊。在他给副队长和会计暗示了几次以后，生产队里也给金娥每天记一个女劳力的工，一天给她记八分。二豁子是队长，他一天挣两个男劳力的工。这样他们一家两口人，却是一天挣二十八分工。和一家八九口子的人家挣得工分差不多。

柳树湾大队的村前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肥沃良田。每年到了秋收以后，三个生产队里最要紧的活，就是到这里种麦子。这不但是柳树湾大队，全体社员们来年美好的期待，更是良田公社，每年能够完成给国家上交夏秋季公粮的保证。

每年的这个时候，公社里都是是安排一位公社副书记，亲自住在柳树湾大队里来蹲点。督促社员们按时，保质保量地，有计划地完成小麦的播种任务。更是监督他们大队，一定要把村前面的那些良田里全部种上麦子。一旦他们大队里少种了麦子，到了第二年交夏季公粮的时候，完不成国家交给他们良田公社的任务，任何人都担不起这个重大责任。

各生产队的队长更是以身作则，把种麦子当成了一项很严肃的政治任务。队长都是把别的农活安排给副队长，或者是让队里的记工员领着社员们去干别的活。自己便天天早晨起床以后，就到生产队的仓库里扛着种麦子的耩子，领着从队里挑选出来有经验，身体强壮的社员，背着麦种去地里耩麦子。

金良从十五岁就开始，在生产队里干活给家里挣工分。几年下来，他已经是队里屈指可数的棒劳力。

在农村里，每一户社员的家里都有一个猪栏。这家人家根据自己家里的实力，在猪栏里养一头猪，或者是两头猪。有的人家，还年年喂着一头母猪。

队里为了积攒土粪，会安排人专门往每家每户的猪栏外面送土。猪栏里的猪天天又拉又尿的，这个送土的人，会定期往猪栏里垫土。

猪的屎尿在猪栏里和新垫进来土拌合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发酵成了土粪。等到猪栏里积攒多了土粪，便开始有专人把土粪从猪栏里面挖出来。

到了秋后的时候，每家每户的猪栏外面，都会堆一堆很大的土粪堆。所以，生产队里一年四季最重最累的活，就是秋收以后往种麦子的地里送这些土杂粪。

这个时候，生产队里为了证明谁是队里的棒劳力，谁能一天挣十分工。就是用这个往地里送土粪的活，来考验谁能真正一天挣十分工。不服气的人，就可以是骡子是马的拉出来遛遛。队长就是让事实来说话，这些人一天挣十分工是应该的。

金良早就不想一天只是和妇女们一样挣八分工了。早就想证明自己已经是一个棒劳力，也要每天挣十分工。所以，他从十七岁的那一年，就从队长二豁子的手里接过来了一辆推车，开始往地里送土粪。

秋天收拾完玉米秸的地里还有些潮湿，一个人推着装满两粪篓土粪的推车往地里推。地里会马上让独轮车压出一条很深的车辙，如果没有一把子力气，是推不动这一车土粪的。更不可能把土粪推到应该卸掉的地方。

金良为了证明自己，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推车里，装满满的两粪篓土粪。推着装满土粪的推车，来到田间小路上的时候，他就开始加快脚步，使出全身的力气，快速地把推车推进潮湿的玉米茬地里。把一车土粪推到该卸掉的位置的时候，自己早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出了一身汗。

队长二豁子虽然是很挑剔，但是，他对金良这个小伙子还真是很欢。他喜欢金良不只是他有一把子力气干活，更主要的还是金良的性格。天天和队里的社员们一起干活，他从来不和任何人争长道短，也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虽然很年轻，办起事来却是很沉稳牢靠。

也可能他是因为自己家庭的特殊原因，自己从十五岁就成了他们弟兄四个的主心骨。小小的年纪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不管是过日子方面，还是为人处世和邻里关系上，他这个当大哥的都要考虑到。

今天二豁子，领着他们七个生产队里最棒的劳力来到地里。也没有抽一袋烟歇一会儿，二豁子这里已经把耩子在地头上放好了。金良把背上背着的，今年麦收的时候，精挑细选出来的麦种倒进耩子里。

今天耩子中间驾辕的，还是四十多岁的钱五。他中等身材，虽然个子不高却是身材粗壮，像是打麦场里的一个石碌碡一样。用二豁子开玩笑说，钱五就是一头听话的老牛，拉耩子不但脚下稳，能把耩子控制成一条直线。所以，每年耩麦子，耩豆子的时候，都是他钱五来驾辕。其余的六个人，在耩子两边拴上缰绳，一边三个人一起合作拉耩子。

他们准备好了以后，二豁子也把耩子调整好了。他一声令下，前面的七个人一起均匀用力，便开始拉着耩子耩麦子。

二豁子在后面扶着耩子，甩开膀子摇着耩子上面的扶手。那耩子膛里的铃铛，便有节奏地“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这只铃铛不只是提醒人们，耩子在顺利地操作。铃铛还能带动漏斗里的扫帚枝子，均匀地搅动着麦种，顺着耩子的两条腿流到松软的泥土里。

二豁子一边看着耩子漏斗里的麦种，一边掌握着耩子别走歪了。如果有一边的人累了偷懒，另一边的人就能把耩子拉到他们那边去了。耩子一旦走歪了，就会把已经耩完麦种的麦垄给豁开，把麦种又翻了出来。

等到以后麦子长出来的时候，麦垄就不是直趟而是弯弯曲曲的了。并且被耩子腿豁出来的麦种也会晾干不能发芽。社员们一定会笑话这伙耩麦子的人，不会耩麦子，是几个不会种地的外行。所以，每年耩麦子的人，都会集中精力小心地干活。

快两小时过去了，二豁子他们看见地北头上来了三个人。他们从地南头拐回来，拉着耩子快到地北头的时候。看见这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在他们柳树湾大队，长期蹲点监督种麦子的公社副书记将大嘴和小刘，另一个人正是公社胡书记胡金斗。

队长二豁子本来是打算已经干了快两个多小时了，这一趟来到地北头歇一会儿，接着把麦子续上。

可是，他看见领导来地里视察工作了，他只是把麦种拿过来，把耩子漏斗里续满麦种。和领导只是谄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显得很能干地接着又开始继续耩麦子。

拉着耩子耩麦子，是一项很重的体力活。他们又耩了一个来回趟，三个领导还没有走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有的人就累得腿有些发软不撑劲了。耩子两边的受力也不均匀了，耩子便开始跑偏跑歪。接着把已经种好的麦种给豁了出来。

二豁子看见耩子腿豁麦子了，着急地大声喊：“压摞了！压摞了！”

前面几个拉耩子的人没有弄明白“压摞”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有停止脚步继续拉着耩在子往前走。二豁子一看这些人没有停下来，更是着急地大声喊：“压摞了！压摞了！你们没有听见吗？还不赶快停下来！”

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回头看见二豁子气得铁青个脸，说：“你们看看麦垄成什么样了？”

他们看了一下弯弯曲曲的麦垄，这才知道耩子把种完的麦种给豁出来了。二豁子是豁嘴嘴，忌讳这个“豁”子。他一时着急没有找到“豁”字合适的同义词，便把“压摞”（东西重叠压在一起的意思）给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