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鸡蛋

老二金果领着弟弟脏四，离开村里的药房来到家里，大哥金良正在拿着煎饼吃午饭。看见他们回来了，问道：“脏四为什么拉肚子啊？”

金果说：“咳——，要饭的肚子，吃了一点油水就受不了。给他拿来了止泻药，吃了药，下午应该就没有事了。老三怎么没有回来吃饭？”

金良说：“回来了，拿了两个煎饼就跑走了。说是和同学去哪里玩去。好了，你快来吃饭吧，别晚了上工。”

脏四吃完药，坐在吃饭桌子跟前看着两个哥哥吃饭。大哥问他：“你没有什么大病，现在想吃饭吗？”

脏四心里有想法，我都生病了你们还不得给我做一点好吃的。装作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吃饭。”

金果看见他的这个样子，偷偷地看着大哥一笑。金良故意说：“不想吃就等着晚上我们回来，咱们一块吃吧。”

脏四听见大哥这么说，看来想吃点好的没有希望。说：“不想吃饭，肚子里还饿得难受。”

两个哥哥再也忍不住了，都一起笑了起来。

大哥午饭吃得早，他先吃完饭站起来也没有说话。而是来到了锅屋里，把康三攒着卖钱买学习用具的鸡蛋，拿出来给脏四炒了两个。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两个鸡蛋已经炒熟了。炒鸡蛋的香味，馋得金良把盛鸡蛋的盘子端到鼻子跟前贪婪地闻了闻。这才端着香喷喷金黄色的炒鸡蛋来到屋里，对脏四说：“拿个煎饼，卷着鸡蛋吃吧。你也就是有病特殊照顾你，不然你吃了你三哥攒的鸡蛋，他回来又要拧你的耳朵。”

脏四闻到了炒鸡蛋的香味，也没有过多考虑大哥的意思，更顾不上康三回来怎么样惩罚自己了。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一点东西都没有，反正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摸起一个大哥潮的红薯干子煎饼，看样子害怕二哥要争嘴吃他的鸡蛋，赶忙把两个炒鸡蛋卷进了这个煎饼里。金良、金果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煎饼，心里是感到既好笑，又感到难过。

他们弟兄四个自从爹娘去世以后，这几年一直是过得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一年到头别说吃上肉了，就连一个鸡蛋也舍不得吃啊。

金良作为他们家里的老大，弟兄四个的顶梁柱。总是想着在生产队里好好干活，多挣一些工分，到了生产队里分粮食的时候多分几斤。更盼着到了年底开支的时候，多分几块钱。也好在过春节的时候能到集市上割上一块肉，弟兄四个一起解解馋。可是，这个看着不算是很大的愿望，这么多年了，他却一次也没有实现过。

康三别看着他年龄小，他却是很会过日子。下午放了学以后，回到家里扔下书包，就背着粪箕子下湖到野外去割青草。因为家里不但喂了五只鸡，还喂了两条长毛兔，猪栏里还喂着一头黑猪。

家里一年的油盐酱醋钱，他康三的学费钱，就指望着家里的五只老母鸡下蛋卖钱，两条兔子的兔毛卖钱。

年底把养了一年的猪卖了，大哥把一部分还账，一部分用作人情来往。弟兄们想买件衣服的钱，却还是省不下来。

到了春天，生产队里该采银花的时候。康三天还不明便挎着篮子去山岭上采银花。等到了快该去上学的时候，他把自己一早晨采的银花提到打麦场里，交给在这里等着收银花的生产队保管张金贵。

张金贵把平时不在队上干活的，这些老婆孩子们采来的鲜银花过秤记账。等到把银花晒干了，生产队里卖了钱，再根据这些老婆孩子们采银花的数量，开给他们钱。

今天中午金良、金果看着脏四这么能吃饭，知道他没有什么毛病。他们吃完午饭，都回到生产队里干活去了。

这段时间，不只是他们第三生产队里，就是整个柳树湾大队的社员们，基本上都是在抓紧干一样的活。就是忙着把地里，掰完玉米棒子的玉米秸砍倒，再把砍倒的玉米秸运到地外面。便开始往地里送土杂粪，耕地种麦子。

到了下午，脏四在家里吃了止泻药不拉肚子了。虽然精神上不是很好，也能一个人无聊地在自家院子闲逛。

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去年基本上都去学校里上学去了。就连自己的好伙伴淘气、狗蛋去年也去上学了。他没有伙伴玩了，自己也很少出门胡作。一般都是等着学校里放了学，淘气、狗蛋他们来找他的时候，才和他们一块出去到野外尽情地疯上一段时间。

他无聊地在院子里溜达着，着急地等着放了学以后，淘气、狗蛋、来搁伙他出去玩。可是，他没有等来淘气和狗蛋，却是突然看见三哥康三放学回来了。他看着脏四在院子里一个人瞎转悠，也没有和他搭话。他直接去屋里放下书包，接着好再出去割兔子草。

一霎的工夫，康三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问脏四：“我攒得鸡蛋怎么少了两个，是不是你给偷卖了？还是你嘴馋给偷偷煮熟吃了？”

脏四还真怕康三误会自己，他太清楚三哥打人狠劲，这些年已经是领教过多次了。一旦自己得罪了他，他打起人来从不手下留情。脏四赶忙对三哥说：“是大哥给我炒的哈，不是我偷了你的鸡蛋。”

康三怒气不减：“他为什么给你炒鸡蛋吃，你是不是在骗我？”

脏四想撇清自己：“我有病，肚子拉不想吃饭，大哥才给我炒得鸡蛋。你不信，咱家的吃饭桌子上还有药，你看看去吧。”

康三听了，真的来到屋里，看见桌子上面真有一包药。他看见脏四没有骗自己，虽然是怒气消了，但是，还是心疼那两个鸡蛋，那可是一毛钱啊。

康三出来屋，也没有再找脏四的麻烦，背起粪箕子，拿着镰刀又出去割兔子草去了。

现在是秋天，村前面的那片玉米地里，已经是掰完玉米把玉米秸也砍倒了。因为这里的地是夜潮地，地里到了秋天了还是很潮湿。玉米秸刚刚砍倒还没有来得及往外面运，玉米秸下面苫着的草还是很鲜很嫩。

康三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玩了，如果自己割不到兔子草，今天晚上那两只长毛兔就要挨饿。猪栏里的猪倒是不用很担心，因为家里有谷糠和高粱壳子。真不行，茅房里的粪窖子里，还有他们弟兄四个拉的屎。康三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人拉的屎那么臭，猪为甚爱吃屎呢？

他忙活地来到地里，把粪箕子放到一边，开始蹲在地里割那些看上去还鲜嫩的草。过了一会儿，他为了割到玉米秸下面的嫩草，弯腰把铺在地里的玉米秸掀开了一些。这个时候，他却眼前一亮，看见玉米秸上社员们掰玉米的时候，有落下的一颗玉米棒子。

康三高兴地赶忙把这个不算大的玉米棒子，从玉米秸上掰下来。心想，既然能落下一颗玉米棒子，这么大的一片玉米地里，应该还有不少落下的，特别是那些小一点不起眼的玉米棒子，藏在玉米叶子里面更容易落下。

他想到这里，把粪箕子背上仔细地一边寻找着玉米秸上落下的玉米棒子，一边割着草往前走去。还真是和他想到的一样，在地上的玉米秸上，他又找到了几颗不大的玉米棒子。他兴奋地把玉米皮扒掉，里面露出来了金黄的玉米粒子。

正在他开心地割草，寻找玉米棒子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个人，在他的背后大声呵斥道：“谁让你来偷玉米的！？”

康三听见喊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生产队里的保管，狗蛋的爹张金贵。康三看见是他，不是队里的那几个看青的人，害怕的情绪减轻了不少。为自己辩解说：“我没有偷玉米，我是捡的。”

张金贵看见康三不但不害怕，还在为自己的小偷行为辩解。生气地说：“你睁着眼说瞎话，地里的这些玉米秸都是公家的，上面的玉米棒子更是公家。你这就是在偷公家的东西。”

康三听见张金贵这么说，他这才害怕起来。偷公家东西的人不但挨揍，还要敲锣打鼓地押到大街上游街。想到这里，马上背起粪箕子撒腿就跑。

康三虽然自己认为跑得很快，怎奈自己人小腿短，还没有跑出一块地去，就被追上来的张金贵抓住了粪箕子叉。他一个两来劲，不但把康三的粪箕子夺到了手里，还把康三给扔出去了三步开外。康三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嘴啃泥。

康三平时和他们一般大的伙伴打架，自己凭着身体灵活强壮，加上打架有股狠劲和猛劲，从来没有吃过亏。可是，今天遇到一个大人只能是甘拜下风。

他从地里的玉米秸上爬起来，手里拿着镰刀对张金贵怒目而视。大声喊道：“玉米棒子就是我捡的！你这是欺负小孩。把粪箕子还给我！”

张金贵看着不服气的康三，吓唬他：“不但不还给粪箕子，还要把你抓到大队部里去蹲黑屋子，让你去游街。”

康三听了张金贵的话，心想，我就是不要粪箕子，也不能让你抓到大队部里去。想到这里，他也不要粪箕子了，拿着镰刀像是遇到了恶狼一样，瞬间跑得不见了人影。

张金贵看见康三跑了，大声喊道：“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然后背着康三的粪箕子回打麦场里去了。

张金贵今天纯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又不是生产队里安排的看情人员。老老实实地干好自己的生产队保管工作就行了，可是，他偏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们第三生产队打麦场的南面是一条公路，公路的南面正是白砂河河湾里的那片肥沃的千亩良田。到了秋天玉米成熟的时候，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像黄玉雕刻出来一样，撑破了包括了自己一个夏天的外皮，露出来了颗颗饱满金粒子一样的玉米粒子。

社员们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里乐开了花。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在小麦成熟之前再也不挨饿了。社员们看着这些金贵的玉米，比看着一堆金银珠宝还珍贵，还高兴。

社员们从天明到天黑都在地里掰玉米，往打麦场里送玉米。人们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一颗一颗地把玉米棒子从玉米秸上掰下来，再用小推车一趟一趟地送到打麦场里。几天过去了，打麦场里慢慢地堆起了一堆一堆像小山一样高的玉米棒子。

张金贵是是生产队里的保管员，仓库里储存的所有的各种粮食和种子，都有他看管着。不管是夏收小麦的时候，还是秋天收玉米的时候，张金贵都是负责在打麦场里领着几个人，把社员们送到打麦场里的小麦、玉米、大豆、花生、……，这些农作物晒干、脱粒、扬得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队长会领着社员们，把成色饱满地粮食，大车小辆拉着送到良田粮管所里去交今年的秋季公粮。

张金贵更让人们眼红的权利，还是把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分给各家各户的时候。都是他用一杆秤，一斤一两地分给社员们。这个保管虽然不是一个官，他的权力在队里却是不小。社员们为了自己家里能分到足斤足两的粮食，分到晒干成熟的粮食，都是在人前人后地很尊重他。

就是因为这样，保管张金贵，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很威风的大官了。还真是应了老百姓的那几句话，得罪队长干重活，得罪会计下笔戳，得罪保管挨秤砣。

今天，张金贵坐在玉米堆跟前，闲着没有事扒了一会儿玉米皮。到了下午太阳落到西山上的时候，他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然后心情很好地看向了大路南面的，那一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自言自语道：“前些日子，这里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现在，就变成了一片褐色的平原了。”

这时候，他无意之间看见了康三在地里割草。又看见他在一棵玉米秸上掰下来了一个玉米棒子。康三为了看看手里的这颗小玉米棒子，里面有没有玉米粒子，便马上把玉米皮扒了下来。当扒干净玉米皮，看见这颗玉米棒子虽然不大，玉米粒子却是金黄饱满的时候，高兴地他举着玉米棒子叫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叫，张金贵看清了康三手里的玉米棒子。他想，玉米秸上看来有落下的玉米，让康家这个穷小子可是捡到好东西了。不行，这个小财不能让这个穷小子发。这个时候，他又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大官了。然后，官威十足地来到了康三割草的玉米地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