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字落款

顾墨站在偏房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地上那滩血还湿着，暗红色，边缘刚开始凝固——人刚被带走不久，最多一个时辰。

布帘被撕开的口子参差不齐，不是剑划的，是手撕的，布料上还挂着几根断线。楚乔儿不会用手撕布帘，除非她当时腾不出手，或者——被人按着，短剑被缴了。

顾墨弯腰，看地上的血迹。

血滴间距不均匀。前面密，后面疏，中间有一段拖痕。

她受伤了，但还在动。不是被抬走的，是自己走的——或者被拖了一段然后挣脱了。

院墙上那张纸被晨风吹得哗啦响。

顾墨走过去，揭下来。

上好的宣纸，松烟墨，字写得很端正，每一笔都带着剑锋——

"圣女归楚，闲人退散。"

落款一个"林"字。

顾墨把纸捏在手里，纸边被捏出褶子。

林天逸。

前世捅他那一刀的人。今生中州第一圣地圣子，楚家联姻的对象，楚乔儿逃了两年都在躲的人。

现在他的人来了。

不是林天逸本人——那个"林"字笔力不够，是手下人写的。但意思到了：楚乔儿被带走了，带往林家或者中州圣地的方向，留张纸告诉他别追。

闲人退散。

闲人。

顾墨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转身走出院子，站在驿站门口往北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但路面有新车辙——往北拐的，不是往东去楚家的方向。

北边是荒原，过了荒原是断魂谷，再往北是中州圣地的地界。

林天逸的人没把她送回楚家，直接往中州带。

楚元青呢？

顾墨走到正房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床铺整齐，茶盏扣在桌上，人走得很从容。

护卫也不见了。驿站里就剩灶房那个打杂老头，蹲在灶前添柴，头都没抬。

"楚家的人呢？"顾墨问。

老头手顿了一下，继续添柴："天没亮就走了，跟着另一队马车往东。"

往东。回楚家。

楚元青知道楚乔儿被抓了，没管，直接走了。

顾墨站在院子里，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光膀子上，血道子结了痂，在晨光里发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后的断古。

剑在震。不是兴奋，是焦躁，像他一样。

"老头。"他回头看了灶房一眼，"有马吗？"

老头终于抬起头："马棚里有一匹，瘸腿的。"

"借我。"

"不还了。"

"知道。"

顾墨走到马棚，牵出那匹瘸腿马。前腿有点跛，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但还能跑。他翻身上马，没缰绳，拿断古剑鞘拍了一下马屁股。

马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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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半天。

瘸腿马跑不快，但楚乔儿一路在留记号——不是血书，是剑气。每隔几里地，路边石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剑痕，不仔细看认不出来，但顾墨的剑骨能感应到，像黑暗里的小灯，一盏一盏往前指。

她没放弃。被抓了，受伤了，但一路在告诉他往哪追。

荒原到了。

过了驿站往北三十里，草木越来越少，地面从灰白变成黄褐，风里带着沙。瘸腿马跑在这路上一颠一颠的，顾墨两条腿夹着马肚子，断古剑撞在马背上咔咔响。

前面出现了一队人马。

二十多骑，护着一辆黑篷马车，走得不快——因为马车后面拖着一条铁链，铁链另一头拴着个人。

楚乔儿。

她被铁链锁着脚踝，拖在马车后面，路面磨得裤腿都烂了，膝盖和手肘全是血，但人还撑着，没趴下去。

顾墨看见的时候，血往脑袋上涌。

他夹紧马肚子，瘸腿马跑出最后一点劲，往那队人马冲过去。

前面护卫发现了，有人回头，有人拔刀。

"拦住他！"

顾墨没减速。瘸腿马撞上第一个护卫的马，两匹马撞在一起，那护卫被掀下来，顾墨已经从马背上跳出去了——

断古出鞘，青光暴涨，剑尖捅进第二个护卫的肩膀，那人惨叫，刀掉了。

第三个护卫的刀砍过来，顾墨矮身，断古反撩，剑气划过对方手腕，刀脱手。

他落地打滚，站起来，断古横在胸前。

马车后面，楚乔儿抬起头看他。

脸上全是灰和血，头发糊了一脸，但眼睛是亮的。

"……你来了。"她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说了回来就回来。"顾墨没看她，盯着前面的护卫，"把链子开了。"

"你先跑——"

"开链子。"

楚乔儿没再说话，把脚踝往他那边递了递。

一个护卫冲过来，刀砍向顾墨后背。

顾墨头都没回，断古反手一记横扫，剑背拍在护卫脖子上，那人闷哼一声趴了。

顾墨走到楚乔儿面前，蹲下来，拿断古剑尖卡进铁链锁扣里，拧了一下。

咔。

锁扣崩开，铁链松了。

楚乔儿脚踝上一圈皮磨没了，露出红肉，但她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剑呢？"

"被收了。"

顾墨把断古塞她手里："先用这个。"

马车帘子掀开了。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穿白袍，腰挂玉剑，面如冠玉，眉眼带笑，站在车辕上往下看，像看戏。

"顾墨。"他说，"我听过你的名字。"

顾墨抬头看他。

白袍，玉剑，眉眼带笑——但那双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林天逸的手下。不是林天逸本人，但级别不低。

"你是谁？"

"林圣子座下，左使，莫千帆。"他拱了拱手，腰没弯下去，"顾兄弟，圣女我们奉命接回中州，你一个——"

"剑侍。"楚乔儿在旁边说，声音冷得像冰。

莫千帆笑了："剑侍。好。顾兄弟，你跟着圣女，我们不杀你。但人得跟我们走。"

"不跟。"顾墨说。

"那就不好意思了。"莫千帆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地无声，白袍一丝不乱，"圣子有令，圣女回中州，阻拦者——死。"

他拔剑了。

玉剑出鞘，剑身白得像雪，剑气凛冽——中州圣地的"白雪剑诀"，走极寒极快的路子，出手就是杀招。

莫千帆动了。

白影一闪，剑尖到了顾墨咽喉前。

顾墨断古横挡，铛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一步。

莫千帆第二剑跟上，斜挑，奔肋下。

顾墨拧身让开，断古反刺，被莫千帆一剑格开，玉剑顺势下压，剑背拍在顾墨肩膀上，他踉跄退了两步。

差太多了。莫千帆至少皇者境，顾墨剑骨刚觉醒，经脉还没完全打通，硬碰硬就是找死。

莫千帆第三剑来了。直奔心口。

顾墨躲不开。断古挡在胸前——

"嗡。"

丹田里那颗铁弹跳了一下，顺着经脉灌进断古剑里，剑身暗金色线亮了，青光暴涨，卷住玉剑，咔嚓一声，玉剑被弹开，剑身上崩出一道裂纹。

莫千帆愣了。

顾墨没愣。冲上去，断古劈下去，走的是斩天剑诀第一式，从天灵往下劈，势如破竹。

莫千帆举剑挡，玉剑裂纹又多了一道，退了两步。

"斩天剑诀……"他声音变了，"你怎么会这个？"

顾墨没回答，喘着粗气，断古上的青光还没散，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莫千帆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圣子说得对，你不是普通人。"

他收剑，退回马车上。

"顾墨，今日不杀你。圣子要见你，活的。"他掀开车帘，"但圣女得跟我们走。"

"我说了不跟。"楚乔儿拄着断古站着，腿还在抖，腰杆挺得直。

莫千帆看了她一眼，又看顾墨。

"三日后，断魂谷。"他说，"圣子会在断魂谷等你。你一个人来。带帮手——"他扫了一眼断古，"或者带把更趁手的剑来。"

马车启动了。二十多骑护着黑篷车往北走，扬起一片黄沙。

楚乔儿站在原地，脚踝上的铁链印还在渗血，看着马车远去，没追。

追不上。

顾墨走到她旁边，把断古从她手里拿回来，插回腰后，弯腰看了看她脚踝。

"能走吗？"

"能。"

"上车。"

瘸腿马还在旁边喘气，顾墨翻上去，伸手把她拉上来。楚乔儿坐在他前面，后背靠着他胸口，两个人共骑一匹瘸腿马，往荒原南边走。

"断魂谷。"楚乔儿说，声音闷闷的，"那是中州圣地的地盘，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三天时间。"顾墨说，"够做很多事。"

"你能做什么？你——"

"有剑。有骨。有人。"他顿了顿，"你那破道者血脉，能碎天道锁链吧？"

楚乔儿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灵素告诉我的。"

"灵素？紫玉神山那个——"

"嗯。"

楚乔儿沉默了几息。

"能碎。"她说，"但得近身。而且碎一次消耗很大，我至少得养三天才能再用第二次。"

"三天刚好。"

瘸腿马一颠一颠地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墨。"

"嗯。"

"你别死了。"

"不会。"

"四块五的月薪，"她把头转回去，没让他看见脸，"我还没发呢。"

顾墨嘴角弯了一下。

"先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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