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梦瑶回头了

“老顾，贾家完了。”

赵德柱一大早就来了，手机举在脸前，那表情是想笑又不太敢笑，跟捡了钱怕人看见似的。

顾衍在刷牙，从镜子里看他一眼。

“哪个贾家。”

“还能哪个，贾世豪他们家。”赵德柱把手机往他脸前凑，“贾氏地产，十二个亿的窟窿，昨天夜里上的新闻，他爹今天早上被带走了。”

顾衍漱了口，把水吐进盆里。

十二个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天三顿，一顿十五，一天四十五，一年一万六，十二亿够他吃七万多年，还不带利息。

算了，算这个没用，反正也吃不完。

“那台车以后没人保养了。”他把毛巾挂回去。

赵德柱愣了三秒。

“操。”他把手机放下来，“你就想这个？”

“我想什么。”顾衍从枕头底下摸出袜子，“我又没投钱。”

顾衍下楼，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四个，猪肉白菜的，三块一个。

熊大力蹲在花坛边上，一手一个包子，正一个一个地数。

“老板。”

“别叫老板。”

“那叫啥。”他咬一口，“顾哥？”

“叫顾衍。”

“顾哥顺口。”熊大力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今天加不加钱。”

“不加。”

“不加也行。”他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早上有个女的，在楼下站了一个多钟头。”

“什么人。”

“穿得挺好，就是不敢上来。”他很得意地挺了挺胸，“我给拦了。”

“你拦她干什么。”

“我看门啊。”熊大力把钢管往地上一立，“我问她预约了没有。”

“她说什么。”

“她先说她认识你。”熊大力啧了一声，“后来改口，说你女朋友。”

“她这么说的？”

“不是。”他挠挠头，“我看出来的。我干这行，看一眼就知道。”

“你干的是哪行。”

“收保护费的。”熊大力说完自己卡了一下，“现在改看门了。”

顾衍把手里那袋包子捏了一下。

分手到今天，一年了。

他没想起过这个人。不是刻意不想，是真没空，空下来的时候他在算钱，算钱的时候人不难受。

雨就是这时候下的。

不大，绵的，落下来没声音，一会儿就把地面洇出一片深。

白梦瑶站在花坛另一头。

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裙子，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湿了半边贴在脸上，妆也有点花。

一年前那个雨夜，雨里就一句话：“你能不能不那么穷。”

他站在雨里，什么也没说。

今天她看见他，先开的口。

“顾衍。”

“上去说。”顾衍转身往回走。

“老板，这女的——”

“她跟我认识。”

赵德柱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我去买饭”，走了。

屋里还是那样。一张床，一张桌，桌角一堆橘子皮装在塑料袋里，扎着口。

白梦瑶站在门口，先往里看了一圈。

她大概以为他现在该住得好一点。

“进来吧。”顾衍把橘子皮拎到门后，“坐。”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椅子晃了一下。

“这椅子——”

“腿短了，垫本书。”

椅子腿底下垫着一本《哲学导论》，书脊裂了，是学校发的教材。

“你还留着这个。”

“垫椅子正好。”顾衍把暖瓶提起来，“喝水吗。”

“好。”

杯子递过去，她捧着，没马上喝。

“你这儿还是老样子。”

“房租便宜。”

“多少钱。”

“六百。”

她把杯子转了半圈：“你现在……还住六百的房子？”

“我认床。”

她不说话了。

雨敲在窗户上，一小点一小点的。

“贾家的事，听说了吧。”她把杯子搁在桌上。

“听说了。”

“我跟他分了。”

“哦。”

“……你就这个反应？”

“我该什么反应。”顾衍把暖瓶盖拧上，“我又没投钱。”

她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她这一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不用问。贾家那摊子，能沾上的都沾上了。

伸手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有今天。

“顾衍，这一年我过得不好。”

“嗯。”

“他外面有人，不止一个。”

顾衍把暖瓶的盖子拧开，又拧回去。

“我当初是真的……”

“当初怎么了。”

她抬起眼睛，眼圈红了。

“我当初瞎了眼。”

顾衍没接。

屋里就剩下雨声。

“我问一句。”他把暖瓶放回桌角，“你是后悔跟他，还是后悔没跟我。”

她愣住了。

“这……这两个有区别吗。”

“有。”顾衍把暖瓶放回桌角，“后悔跟他，是你看错人。后悔没跟我，是我这个人值。”

她眼泪下来了，手背抹一下，又下来。

“你说话怎么这样了。”

“我一直这样说话。”顾衍把杯子一推，“以前没机会让你听见。”

她坐在那儿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了一会儿，眼睛往桌上转，看见压在玻璃底下的一张照片。

一个小姑娘举着冰棍，冰棍化了，水从指缝往下滴。

“这是谁。”

“朋友的。”

“朋友的孩子？”

“朋友的孩子。”

她盯着看了几秒：“你还有朋友？”

这话昨天冯子昂刚说过。

顾衍看了她一眼。

“有。”

她把照片往旁边推了推，那口气松得有点明显。

“我能不能问一句。”她把两只手拢在杯子外面，“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问问。”

“那你问吧。”他坐回去，“我不说。”

后来她又哭，说房子查封了，卡冻了，她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顾衍从兜里掏出钱。

他兜里有卡，卡里一亿二。

他没掏。

掏出来的是五十。

五张十块的，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什么意思。”

“楼下左转，有个旅馆，四十。”他把钱往前推了推，“剩下十块吃早饭。”

“顾衍！”

“喊什么。”他抬了抬眼皮，“我耳朵好。”

她坐着不动，眼泪掉进杯子里，一滴一滴。

“你心里还有我。”

“有。”顾衍点头。

她猛地抬头。

“我心里还有一百八十三块六。”

“什么。”

“没什么。”

她脸上那种表情，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

顾衍把钱又往前推了推。

“拿着。”

她没拿。

她要是拿了，这事就完了。她没拿，说明还想留个话头。

过了很久她自己站起来的，抹了把脸，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停了三秒。

顾衍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起身，从门后摸出一把伞。

“伞。”

她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十九块九。”顾衍把伞递过去，“不用还了。”

门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雨。

赵德柱半个钟头后回来，拎着两个盒饭，进门先往屋里扫了一圈。

“人呢。”

“走了。”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放，“饭我买了两份。”

“你吃两份。”

“我吃不了两份。”

“那剩一份明天热。”顾衍把盒饭打开。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手机掏出来。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晚上拍的，画质糊。

一栋写字楼底下，台阶下面，有个人跪在雨地里。

“贾世豪。”赵德柱把手机递过来，“在他们家公司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了。”

顾衍夹了一块肉，看了两秒。

“跪着能跪出钱来？”

“不能吧。”

“那他跪什么。”

他把手机推回去，低头吃饭。

“对了，明天他要来找你。”赵德柱在旁边坐下。

“找我干什么。”

“借钱呗。”

顾衍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让他跪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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