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市拖到了第十一天——车队和夜哭者轮番登场，谁也没心思摆摊。第十一天清晨，宿舍楼西侧的空地上，两块门板架起来的"柜台"后面，老宋把戥子擦得锃亮。
规矩三块板子立在市集口：不抢，不偷，干活吃饭。下面一行小字：抢夺者，罚劳役十日起；偷窃者，逐出宁仓。
第一单生意是等价交换。城东来的汉子拿三节新电池换了两把盐，老宋过秤，一钱不差。汉子愣了半天："真给换？"
"宁仓的秤，"老宋慢悠悠地说，"称的是信。"
第二单出的事。一个叫孙彪的汉子领了配给嫌少，趁乱夹了两袋米往人堆外走，被赵铁军拎小鸡一样按在案板上。围观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末世里抢粮的，多半是要见血的。
姜宁从人群里走出来，只问了一句："米放回去，罚劳役十日，认不认？"
孙彪梗着脖子："认又怎样？"
"认了，十天后你还是宁仓的人，饭照吃，工照派。"姜宁看着他，"不认，现在出大门，我不送。"
孙彪盯了她半天，把米袋放回去了。
十一天后，这个曾经抢米的汉子成了治安组的编外，站岗站得比谁都直。有人问起，孙彪挠头："这辈子头一回，干活还有人称我一句'兄弟'。"
市集上真正让姜宁上心的，是一个叫周春梅的女人。三十出头，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岁，两个小的双胞胎。她不敢领配给——她没工可换，就把两个孩子背在身上、一个抱在怀里，蹲在洗消组替全库的人缝补衣物，一针一线，从日出缝到掌灯。
第一周的粮发下来，周春梅捧着那六斤粮站在案板前哭了："孩子们的爹没了，我当妈的，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姜宁让人给孩子多称了一斤奶粉，记在"儿童加项"一栏。账，公开的，没人有意见。
市集一天天热闹。可热闹里有眼睛。
第十天傍晚，小满收摊的时候，发现市集西角有个中年男人蹲着，用半截铅笔在烟盒纸上画——画的是库区平面：大门、月台、宿舍楼，一笔一笔，很仔细。
小满不动声色地报了姜宁。姜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男人已经收了纸，混进人流走了。
"要抓吗？"小满压着嗓子。
"抓他干什么。"姜宁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让他画。从明天起，市集登记处添一栏：来客，记来路。他住哪片、跟谁一锅吃饭、走哪条道回去，都记下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画地图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画的比我们守的还细。从明天起，月台的物资垛，每天换一个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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