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哭者

夜哭者来的那晚，没有月亮。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哨位。夜哭者不撞门，先拆眼睛——它们蹲在监控死角里，学猫叫，学婴儿哭，声音来来回回地换。看守南墙的阿德听了半宿，等到那声音突然从墙根下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时，人已经凉了半截。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主库的大门正被一群丧尸中的"疯狗"反复冲撞——奔尸开路，夜哭者压阵，声浪一阵一阵，像有人拿铁勺刮锅底。

"全体进主库！工程组落卷帘！"姜宁的指令一条接一条，"赵铁军带治安组封二号门，投冻品箱，垒到一人半高！"

混乱中，小满出了岔子。她抱着一摞台账从办公室往主库跑，被一只夜哭者堵在了过道口——那东西弓着背，喉咙里滚出小满妈妈的哭腔。

小满腿一软，台账撒了一地。

姜宁从斜刺里冲过去，一把推倒整排铁架。铁架轰然砸下，把夜哭者压在底下，她拽起小满就跑："别听！那是假的！"

撤进主库，卷帘落下，三道门依次锁死。库外的撞击声、哭声、爪子刮铁皮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睡，许兰给阿德处理伤口的时候，全库的人都听着，谁也不说话。

半夜，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颤巍巍的："老吴——老吴你在里面吗？我是你媳妇啊——开门啊——"

老吴扑到门边，被赵铁军一把拽住。

"口令。"姜宁在门后开口，声音不高。

门外静了两秒，接着换了个哭腔，变成了小满的嗓音："姐姐，是我，开门——"

"口令。"姜宁又说了一遍。

门外的"人"不再说话了，只剩下指甲刮铁皮的声音，一下，一下，从门板刮到门框，又刮回门板。库区所有人背上一层一层的白毛汗。

从那晚起，口令每天一换，写在小黑板上，只有库区的人知道。规矩又添一条：门外不管是谁的声音，没对上口令，一律不开。

阿德的伤在天亮前出了问题。

低烧，伤口发黑，脉搏乱。他自己坐在医疗组的角落，看着许兰换药，忽然说："许医生，别费劲了，我心里有数。"

按铁规，发热不进库区。可阿德是守南墙守出来的伤，谁都看着他。姜宁走进医疗组的时候，阿德冲她笑了一下："姜主管，我这条命是库里的，规矩也是库里的。别因为我坏了规矩。"

他被单独安置在围墙外临时搭的隔离棚，许兰守着，赵铁军带枪——没有枪，带斧。第二天清晨，棚里传出一声嘶吼。老韩要动手，被姜宁拦下。

"这一斧我来。"她说。

她进棚的时候，阿德已经不是阿德了。她没有闭眼，也没有手抖——前世一千次，她都在看别人动手；这一世，规矩是她立的，第一斧就得是她挥的。

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眼圈是红的。全库的人都看见了。

"都记住了，"她的声音哑，却传得很远，"被咬，第一时间报告，报告的人我全力救，救不活我送他最后一程。瞒报的，就是拿全库六十几口人垫背。这条规矩，阿德用命给我立的碑。"

当天夜里，许兰解剖了那只被砸死的夜哭者——尸体先被姜宁"搬"进低温间保鲜，再抬出来当着医疗组解剖。心脏比常人大了一圈，喉部多出一团从不该存在的声囊组织。

"它们在进化，"许兰摘下口罩，"而且是有方向的进化——朝着'会叫'进化。声音，就是它们的旗号。"

姜宁站在解剖台前，忽然想起周明远车队上那些蒙着灯的车。

夜里她蹲在库区角落吐了一场——空间连番使用的透支加上一整夜没合眼，低血糖发作。老韩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攥着一块糖纸靠墙坐着。

老头把一瓶葡萄糖水塞进她手里，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藏着东西。我不问。我就一句话——往后这种要命的时候，把我叫上。别把命搭进去。"

姜宁捏着那瓶水，半天，说了声"好"。

回屋前，她在小本上落了三行字：夜哭者，一种；样本一只，在解剖室；教训一条——我们的耳朵，从今晚起是防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