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的仓库

风是从外联组刮起来的。

吴德海联络了两个同样从总部逃来的收留者，联名递了张"动议书"：宁仓地处公司资产之上，物资处置应按公司职级分配，建议召开全员大会，重定秩序。

姜宁看完动议书，只说了两个字："开吧。"

大会设在市集口，全库三百零六口人到齐——入冬后周边散户一批批流入，宁仓的人翻着番地涨。吴德海站在台阶上，西装还是那身西装，只是更旧了。他把一沓复印件举过头顶："各位，这是公司的账册！这**的货，账上有名有姓，是公司资产！按职级分配，天经地义——我，总部人事总监，月薪含金量在这儿摆着！"

台下嗡嗡地响。

姜宁上了台阶，没接账册的事，先问了三句话。

"第一句，公司的老板，现在人在哪？"没人答。"第二句，这库门口的十七吨冻品短案，总部追过一笔账没有？"没人答。"第三句——"她转向人群，"上个月守南墙的阿德，他那份配给，按职级该发给谁？"

全场静了。

"末世一个月了，吴总监。"姜宁的声音不高，"职级是过去的东西。这座库里现在只有两种东西：守出来的，和抢来的。守出来的，按劳分；抢来的，一根针都别想见光。"

她抬手指向账目栏："我的贡献，全在墙上。垫出去的钱、守过的夜、采回来的粮，一笔一笔。你们谁的贡献比这个大，站出来，我让位。"

三十秒，没有人动。然后老宋手里的戥子"当啷"放回案板，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一句："按墙上的来！"

表决没有悬念。以工换粮的配给制，三百零六人，二百八十九票。吴德海在人群前面站了半分钟，最后扯了扯领带："好。规矩就规矩。"

散会后，老韩凑到姜宁旁边，压低声音："票是赢的，人没赢。吴德海那口气，咽不下。"

"我知道。"姜宁看着人群散去的方向，"所以他外联组的差事，从今天起换人跑。"

但她们都低估了吴德海的速度。第二天，出城换粮的驴车带回一封回执，老韩照例检查车斗，在草料底下摸出一张没送出去的字条——是吴德海写的，收信那栏写着两个字：城南。

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库粮虚实如下，人可用，库可图，事成之后……

老韩把字条拍在姜宁桌上。姜宁盯着"城南"两个字看了很久，把字条收进小本，合上。

"人呢？"

"驴车赶车的说，昨夜有人塞给他的，塞纸条的人戴了兜帽，他没看清。"老韩顿了顿，"但我让人盯着外联组的宿舍了——吴德海今早称病，没出工。"

"别抓。"姜宁说，"抓了他，城南只知道少了一封信。不抓，我们还能让城南知道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事。"

她抽出一页纸，提笔写了几行，递给老韩："抄三份，字迹丑一点，从明天起，让吴德海'碰巧'看见——就说库里的粮，撑不过月底了。"

老韩接过纸，忽然笑了："姜主管，你这买卖，做得比末世前还黑。"

"末世前，"姜宁说，"黑账我只查不写。末世了，总得有人把规矩守到底——包括对不守规矩的人，也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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