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白大褂下的獠牙

晚上八点四十分，城东区第四人民医院。

作为一家区级二甲医院的行政副楼，晚上这个点早就该熄灯了。但陆沉和周铁把车停在楼下时，六楼最东侧那间挂着“副院长办公室”牌子的窗户还亮着灯。

“小满，医院的监控接进来了吗？”陆沉一边快步走向大厅，一边对着耳麦问。

“接进来了。***的车停在住院部后面的地下车库，人还没走。六楼走廊的监控显示他八点半进了办公室之后就没出来过。”小满在那头快速汇报，“不过有个问题。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的，我没法远程锁电梯。如果他现在坐电梯往下跑，我们很容易跟他错开。”

“周铁，你带人堵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我走楼梯上去。”陆沉推开行政楼的玻璃门，冲进楼梯间。

“你自己上去？”周铁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要是敢跟我动手，正好。袭警的罪名够他蹲半个月。”陆沉说话间已经跑上了二楼。

左肩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发出刺痛的抗议，但他顾不上。六层楼，他只用了一分半钟。

六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副院长办公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里面有脚步声，还有纸张翻动和碎纸机运转的嗡嗡声。

他在销毁东西。

陆沉没有犹豫，后退半步，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办公室里的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叠文件，正准备往碎纸机里塞。

***，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儒雅，看起来像个做学术的。看到陆沉闯进来，他先是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镇定，把手里的文件继续塞进碎纸机。

“李副院长。”陆沉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碎纸机的进纸口，“手松开。不然我把你手指头一起塞进去。”

***松了手，退后半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礼貌的困惑：“你是哪位？大晚上的闯进我的办公室，不太合适吧？”

“省厅刑侦支队顾问，陆沉。你涉嫌参与多起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将你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陆沉亮出证件，同时目光扫过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旁边的碎纸机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纸屑。

“传唤我？”***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陆顾问，有逮捕令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暴力执法。我一个医院副院长，手无缚鸡之力，你觉得我能杀人？”

“张建国。留置点心梗猝死。你签的急救医疗评估方案。”陆沉盯着他的眼睛，“你给他开的‘强心药’里加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的笑容微微收了一寸。

“赵有财。今早被锤杀在出租屋里。”陆沉继续说，“铁锤已经落网了。他交代了，所有善后流程都是你替他设计的。包括怎么销毁监控数据、怎么伪造不在场证明、怎么把谋杀伪装成意外爆炸。”

***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终于开始变冷。

“还有孙桂芳。刚才有人冒充检修工敲开了她家的门，用锤子砸了她的后脑，然后打开了天然气阀门。这个手法跟你设计张建国猝死、设计赵有财爆炸的流程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孙桂芳命大，她没死。”

陆沉向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张办公桌。

“你派去的人应该跟你汇报‘处理完毕’了。可惜，他没检查老太太的脉搏就走了。现在孙桂芳在医院里，已经恢复了意识。她手里那个U盘，我们也拿到了。”

***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脸上并没有崩溃，反而露出一种怪异的平静。

“陆顾问，你确实厉害。”***摘下了金丝眼镜，放在桌上，“但我有个问题。你既然认定我是‘军师’，那你觉得，整个‘盲点’的核心成员，就我一个人吗？”

“铁锤、周海、郑福山，都已经归案了。”

“对。但他们只是执行层。”***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你知道‘盲点’这个论坛最开始是谁建的？你知道里面发布的第一条教程，是谁写的吗？”

陆沉没有接话，他在等***自己说下去。

“陆顾问，你觉得我是个院长，贪点钱，搞搞暗杀。那你想没想过，一个区级二甲医院的副院长，哪来的资源去开发那种高加密级别的暗网论坛？哪来的钱雇铁锤那种打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台边上，“你觉得是我在控制‘盲点’？我只是个搞技术方案的人。真正控制‘盲点’的人，在省厅。”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了一眼窗户。六楼，下面是医院的后花园，黑漆漆的一片草丛。

“你想跳窗？”陆沉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那么蠢。”***摇了摇头。他伸出右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他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陆沉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经咽下去了大半。

“***。”***瘫倒在地上，嘴里开始涌出白沫。他抽搐着，脸上竟然还带着那抹得意的笑，“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不……你打开那个U盘……里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放大，停止了呼吸。

陆沉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没脉了。不到十五秒，***足以让任何人在几十秒内脑死亡。

周铁从门口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骂了一句：“操！他自杀了？”

“他知道自己要进去。像他这种人，受不了坐在审讯室里被扒光一切的过程。”陆沉站起来，看着***办公桌上那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不过他在死之前，给我们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打开那个U盘，里面……’。”陆沉按了按太阳穴，“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就算自己死了，我们也赢不了？”

他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盖子：“把这里封了。电脑和碎纸机里的所有残片全部带回省厅。还有，立刻联系医院保卫科，把***的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全调出来。”

周铁掏出对讲机安排善后。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的尸体。

***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你打开那个U盘……”

孙桂芳捡到的那个U盘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他拨通小满的电话：“小满，孙桂芳的U盘，你解开了没有？”

“刚解开。”小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陆哥……这里面除了秦怀远和赵启明的账目之外，还有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那个子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我从来没见过。但是照片我认识。”

“什么照片？”

“一张大合影。照片里一共七个人，穿着警服。背景是省警校的校门。照片背面有人写了一行字：‘九八级侦查系，永远的兄弟。’”

陆沉握着电话，感觉背后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名单呢？名单上写的什么？”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代号叫‘校长’。真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陆哥，这个人你绝对认识。他是省厅政治部的老主任，钱建业。去年刚退休，现在在省警察协会挂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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