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九八级侦查系

晚上九点半，省厅重案组会议室。

门反锁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有投影仪的光打在墙面上，照着那张被放大的合影。

七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站在省警校大门前，肩上还是一道拐的学员衔。站在正中间那个高个子，浓眉大眼，笑得很灿烂。四十年过去，这张脸变成了省厅政治部老主任钱建业。

“钱建业，六三年的，五年前从省厅政治部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现在是省警察协会的副会长。”小满把档案投在屏幕另一侧，“警校毕业后一直在政工系统，没干过一天一线刑侦。履历干干净净，立过两次个人三等功，都是‘优秀政工干部’类的表彰。”

“政工系统。”周铁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管人事、管档案、管干部选拔。他不需要亲自办案，他只需要知道谁在办案，谁能办案，谁挡了路。”

“这就是为什么‘盲点’能存在这么久。”陆沉盯着屏幕上那张合影，“一个在政工系统扎根三十年的老政工，手底下提拔了多少人？全省各地市的局长、副局长、政治部主任，有多少是他当年签的字？”

“名单上不止他一个。”小满把U盘里的那份名单调出来。上面一共七行字，每一行都是一个代号、一个真名、一个现任职务。

“除了‘校长’钱建业之外，还有六个人。”小满逐一念下去，“第二个，代号‘教导主任’，真名孙德发，现任某市民警训练基地政委。第三个，代号‘班主任’，真名刘永强，现任省厅督察总队副总队长。第四个……”

“等等。”陆沉突然抬手打断了小满。

他盯着名单上的第四行。代号“宿管”，真名王振华，现任省第二监狱副监狱长。

“省第二监狱。”陆沉和周铁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了同一个名字——沈砚。

“昨晚有人闯进省二监想杀陆川。”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副监狱长王振华是‘盲点’的人，那昨晚那些人的行动路线、监区分布、巡逻盲区，全都说得通了。他手里有整个监狱的安防权限。”

“这他妈是一条完整的链条。”周铁直起身来，脸色铁青，“钱建业在省厅政工系统管人事，往下提拔了各地市的干部。孙德发在民警训练基地管培训，能接触全省所有新警。刘永强在督察总队管内部监督，谁查案查得紧、谁有违规嫌疑，全在他眼皮子底下。王振华在监狱管犯人，想弄死谁就弄死谁。还有剩下的几个，分布在不同的要害岗位。”

“这不是一个犯罪团伙。”陆沉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这是一个寄生在体制内部的腐败网络。‘盲点’这个论坛，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操控。他们用这个论坛筛选、培养、利用那些有犯罪倾向的外围成员，替他们干脏活。完事了就灭口，把证据销毁干净。”

“那***呢？他一个医院副院长，怎么混进这个圈子的？”

“***不一定是他们的核心成员。***跟郑福山一样，是外围的‘白手套’。”陆沉指着照片上站在最右边那个瘦小男生，“这个人是***。他当年跟钱建业是警校同寝室同学。但他毕业之后没进公安系统，而是去了卫生系统。为什么？因为他有更好的用途。他在医院，能开死亡证明，能伪造病历，能接触毒物。张建国的‘心梗猝死’，***就是最核心的执行人。”

“***死了。但他死之前说‘你打开那个U盘，里面……’，他后面想说什么？”周铁问。

“他想说，U盘里的名单是七个名字。只要这七个人还在位子上，你们就算抓了十个铁锤、十个郑福山，他们也能扶起十一个新替身。”陆沉把投影关掉，会议室暗了下来，“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份名单到了我们手里。”

“你打算怎么办？”周铁走过来，“钱建业是退休干部，但他在省厅干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地。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很可能刚出这个门，他就收到消息了。”

“所以不能从省厅内部动手。”陆沉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老局长。他现在虽然退了，但他在省纪委那边有老关系。钱建业的手伸不到纪委去。”

他拨通老局长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陆？这么晚了……”

“老局长。我发了一份东西到您手机上。您看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然后老局长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凝重：“你从哪弄来的？”

“孙桂芳，城东惠民超市的理货员。五年前她捡到一个U盘报了警，派出所把这事压了。今晚‘暗房夜话’派人去灭口，老太太命大没死。U盘在我手里。”

老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陆沉听到他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钱建业。”老局长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叹息，“当年我在市局当副局长的时候，他是省厅政治部的一个科长。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极其圆滑，从不跟人红脸。后来我调到省厅当副厅长，他已经是政治部主任了。我退下来的时候，他还专门来送过我。”

“老局长，这些人的关系网太深了。如果交给省厅内部查，消息一定会走漏。我需要省纪委介入，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审查。”

“我知道一个人。”老局长把烟掐了，“省纪委的副书记，魏林。他是我警校的同学，跟钱建业不是一期的。最重要的是，魏林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手里办过三个厅级干部的案子，没一个能在他面前说情的。”

“魏书记现在能出面吗？”

“我给他打电话。”老局长顿了顿，“但小陆，你要想清楚。钱建业不是秦怀远，他不在位子上了，没有直接的经济问题可查。你要动他，必须拿出铁证。那份名单上的字，只能证明他跟‘盲点’有关系，不能证明他杀了人。你得有他亲自下达指令的证据，或者他亲手经手的命案记录。”

“孙桂芳手里的录音笔。”陆沉说，“她五年前捡到U盘的时候，还捡了一支录音笔。录音笔里有几段对话，我让小满听过了，但背景噪音太大，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我打算把录音笔交给技术科，用降噪软件处理后提取人声。如果里面有钱建业的声音……”

“那你就有了把刀。”老局长接过话，“但小陆，这帮人比你想象的更敏感。你现在动了***，他们可能已经在互相通气了。你必须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把证据坐实。”

电话挂断后，陆沉转过身，对小满说：“录音笔，多久能出结果？”

“降噪处理加人声提取，大概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我等。但在这两个小时里，不能闲着。周铁，你带人去钱建业家附近蹲点。如果他今晚有任何异动——出门、打电话、甚至扔垃圾——立刻向我汇报。”

“你呢？”

“我去找一个人。一个知道钱建业底细的人。”陆沉拿起外套，推开门朝外走。

“谁？”

“沈砚。”陆沉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周铁一眼，“沈砚当年跟着秦怀远混，他一定见过钱建业。如果他愿意开口，也许能给我们一个突破口。”

周铁皱了皱眉：“沈砚？你上午才威胁过他。”

“所以这次，我带点甜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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