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高架桥下的猎杀

下午四点二十分，城南高架桥辅路。

林晚的白色高尔夫被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别停在辅路和主路之间的隔离带上。她的车头撞上了水泥护栏，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左胳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那辆越野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辆下来一个。三个人呈扇形围过来，手里都拎着铁棍。

林晚没有慌。她扯掉碍事的安全气囊，摸到副驾驶座底下，拉出一个医用急救包。里面没有武器，但她翻出一把用于解剖的直刃手术刀，刀身十五厘米，钢口极好。

她把手术刀反握在手里，用外套盖住。然后她按下了车载蓝牙的紧急呼叫键。系统自动拨通了省厅调度台的专线。

“这里是省厅法医林晚，车牌A7X89，位置城南高架桥辅路，我被三辆车围堵，对方持械。请求支援。”

说完她一把拔掉蓝牙连接，防止对方听到调度台的回应。

驾驶座的车门被铁棍猛地撬了一下，玻璃全碎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伸手进来抓她的头发，林晚侧身一让，手术刀从外套底下刺出去，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手背。

“操！”那人嚎了一嗓子缩回手，手背上插着刀柄还在晃。

林晚趁机踹开副驾驶的门，钻了出去。但她刚跑两步，前面那辆越野车上冲下来的两个人已经堵住了路。其中一个瘦高个手里端着根加长铁管，另一个矮壮点的就是郑福山供述里提到的“铁锤”。

铁锤四十岁上下，光头，脖子上有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旧疤。他手里没拿铁棍，扛着一把锤头用黑胶带缠了几圈的羊角锤。他看林晚的眼神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林法医，我们老板说了，你最近看的东西太多了。今天请你回去坐坐，喝杯茶。”铁锤咧嘴一笑，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握着手术刀往后退，背抵上了水泥护栏。高架桥下车流呼啸而过，没有一辆车停下来。她余光扫到桥墩旁边有一根废弃的施工钢管，大概半米长，离她三步远。

“你们老板是谁？让他亲自来请我。”林晚故意拖时间，同时用余光丈量着距离。

“老板忙。我替他来就行。”铁锤抡起羊角锤，朝林晚的肩膀砸过来。

林晚侧身躲闪，锤头擦着她的外套砸在水泥护栏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她趁铁锤收锤的空档，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铁锤踉跄了一下，但没倒。他常年在斗殴里练出来的下盘极稳。

但这一脚给林晚争取到了半秒钟。她扑向那根施工钢管，抓在手里，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有两下子。”铁锤甩了甩被踢麻的腿，冲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一块上。别弄死就行，老板说要活的。”

三个人同时围上来。林晚举着钢管，背靠桥墩，知道自己撑不过三十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辅路尽头狂飙而来，车速至少一百二，发动机的咆哮声像野兽在吼。

轮胎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黑印，车身横着漂移过来，把铁锤那辆挡路的越野车撞得旋转了半圈。驾驶座的车门弹开，周铁拎着防暴盾牌和警棍跳下来，后面紧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警察！把武器放下！”周铁的大嗓门震得桥墩都在抖。

铁锤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他跑的方向不是自己的车，而是翻过辅路护栏，跳下三米高的高架桥护坡，往桥下的绿化带滚下去。

“别让他跑了！”周铁带人追。

矮壮的那个拔腿想跟，被特警一盾牌怼翻在地，脸砸在水泥地上磕掉两颗牙。瘦高个端着铁管想反抗，周铁一警棍抡在他手腕上，铁管脱手飞出去十几米。

林晚扔了钢管，靠着桥墩坐下，用袖子按住胳膊上的伤口。

陆沉从副驾驶跳下来，冲到林晚面前蹲下：“伤哪了？”

“皮外伤。我扎了那个开车门的一刀，不知道扎没扎到要害。”林晚喘着粗气，看了他一眼，“你把郑福山审出来了？”

“嗯。铁锤，前屠夫，被‘暗房夜话’收的打手。郑福山说他接了个新活儿，目标是你。”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帮她缠伤口，“为什么盯上你？”

“因为陈美娟的尸检报告。”林晚咬着牙，绷带勒紧的时候额头冒汗，“我在报告里写了‘死者颈部有极微小的电击灼伤，疑似被人用高频电击器控制后伪造自杀’那段。当时城东分局让我把那段删了，说跟‘自杀’结论不符。我没删。如果那份报告被‘盲点’的人看到了，他们就知道我发现了电击控制的手法。那个手法跟张建国猝死案里如出一辙。”

“所以他们要灭口。”陆沉站起来，看向桥下。周铁带着人正在绿化带里搜捕铁锤，但高架桥底下地形复杂，绿化带连着一条老旧的排水明渠，草丛快有一人高。

“抓到了吗？”陆沉按着对讲机问。

“跑进排水渠了！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周铁骂了一句，“这渠直通城东老工业区！那一片全是他妈废弃厂房！人手不够！”

陆沉看了一眼林晚：“你能动吗？”

“能动。”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就是划了个口子，没伤到筋。”

“你跟着特警的车回省厅。把今天这事写进正式笔录。”陆沉拉开越野车门，“我去追铁锤。他既然敢对警察动手，说明背后那个人已经急了。急了就会犯错。我要赶在他犯大错之前摁住他。”

“郑福山呢？”林晚拉住他。

“在审讯室关着。周铁留了一个组看着。他儿子在省厅后勤中心，有人陪着。”

陆沉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朝城东老工业区方向追去。对讲机里周铁还在骂：“小满！调老工业区所有卡口探头！找一辆黑色踏板摩托！铁锤可能换了交通工具！”

小满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陆哥，刚查到！铁锤从排水渠出来之后，在路边撬了一辆电动车往北跑了！我调了下一个路口的探头，他拐进了‘极速网咖’那条街！”

极速网咖。那是郑福山供述里的第一个名字。负责收集信息的网管，周海。

“他去找周海了。”陆沉对着对讲机说，“周海手里可能有备份。铁锤要灭口。你们从南边包过来，我从北边压进去。把极速网咖给我围死！”

五分钟后，城东区，极速网咖。

这间网咖开在一栋老旧商住楼的二层，一楼入口只有一个狭窄的楼梯。陆沉把车停在街对面，看到二楼窗户突然闪过一道手电筒的光。

“他进去了。”陆沉拔枪，打开保险，“周铁，后门堵住了吗？”

“堵住了。我的人在后巷围墙下等着。”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朝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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