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极速网咖

下午四点五十分，城东区极速网咖。

这间网咖开在一栋老式商住楼的二层，底商是个关着门的彩票站，铁栅栏楼梯又窄又陡。陆沉贴着楼梯侧壁往上走，脚步压到最轻。

二楼入口挂着厚重的隔音门帘。门帘缝隙里透出几缕应急灯的光线。陆沉侧耳听了两秒，里面没有任何键盘声和游戏音效。平时这个点应该爆满的网吧，此刻安静得像停尸房。

他掀开门帘一角，闪了进去。

大厅里两百多台电脑分成四排，屏幕全是黑的。只有吧台后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陆沉蹲下身，借着电脑桌的掩护往吧台方向移动。走了几步，他踩到一摊黏腻的液体。低头一看，是血。还没凝固，新鲜的。

吧台后面的地板上趴着一个人。三十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戴着黑框眼镜，后背上插着一把剪刀。血顺着剪刀柄往下滴，人已经不动了。

周海。郑福山供述里负责收集信息的网管。

陆沉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周海的颈动脉。还有极其微弱的跳动。

“小满！叫救护车到极速网咖！周海还有气！”陆沉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迅速扫视四周。

网吧大厅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桌椅摩擦声。陆沉侧身闪到吧台侧面，拔枪对准声音方向。

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一个黑影正蹲着往窗户方向挪动。窗户外是后巷围墙，周铁的人应该已经堵在那里了。

“铁锤。别动了。前面是警察，后面也是警察。”陆沉抬高声音，“把锤子放下。”

铁锤停住了。他从电脑桌后面慢慢站起来，手里果然还拎着那把羊角锤。锤头上沾着血，在应急灯光下黑红黑红的。

“陆顾问，久仰。”铁锤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你把后路都堵死了，我往哪跑？”

“你跑不了。周海被你捅了一刀，人还没死。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还能算个杀人未遂。如果周海死了，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铁锤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陆顾问，你当我是傻子？我手上的人命，一只手数不过来。多一条少一条，有区别吗？”

他说完猛地朝窗户冲过去。与此同时，他反手把羊角锤往陆沉的方向甩了过来。锤子在半空中呼呼转了两圈，砸在陆沉旁边的电脑桌上，显示器屏幕炸得粉碎。

陆沉侧身躲避的同时，铁锤已经撞开了窗户。但他刚翻上窗台，后巷围墙上的探照灯“啪”地亮了起来，周铁的大嗓门从底下传来：“别动！特警！手举起来！”

铁锤挂在窗台上，前面是十米高的落差，底下是六七个端着枪的特警。他进退两难，咬着牙骂了一声，翻身跳回了网吧里面。

陆沉已经绕到了第三排电脑桌的另一侧，两人中间隔着两排桌椅，相距不到十米。

“铁锤。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陆沉举着枪，一步一步往前逼，“把锤子放下，趴在地上。”

铁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锤子，又看了看陆沉手里的枪。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然后突然暴喝一声，直接把锤子朝陆沉的脸扔过来，紧接着整个人像一头疯牛般冲了过来。

陆沉偏头躲过锤子，枪口压低对准铁锤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铁锤的裤腿飞过去，打穿了后面的机箱。铁锤根本没减速，他冲过来的速度太快，陆沉来不及开第二枪，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翻滚着摔进了两排电脑桌中间的过道里。

铁锤的体重将近两百斤，压在陆沉身上像一座山。他一把抓住陆沉持枪的手腕，往地上猛磕了两下。手枪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他挥起右拳，朝着陆沉的太阳穴砸下来。

陆沉偏头躲过第一拳，膝盖狠狠顶在铁锤的肚子上。铁锤闷哼一声，但拳头还是砸在了陆沉的左肩膀上——那条曾经断过锁骨的左肩。剧痛像电钻一样钻进来，陆沉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铁锤趁机用左手掐住了陆沉的脖子，右手去摸绑在小腿上的备用匕首。

陆沉眼前开始发黑。他右手在地上乱摸，碰到了一根从破机箱里扯出来的电源线。他把电源线绕在手腕上，猛地往铁锤脖子上一套，双腿蹬地翻身，利用腰力把铁锤掀翻在旁边。

电源线勒在铁锤的喉咙上。陆沉咬紧牙关往后拉，铁锤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双手拼命扒着脖子上的电线。两人在过道里僵持了十几秒。

然后陆沉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闷响。

“砰！”

铁锤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扒着电线的手瞬间软了。他翻着白眼倒在了电脑桌旁边，后背上多了个血洞，冒着淡淡的硝烟。

陆沉大口喘着气抬头。网吧后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周铁端着枪站在门口，枪口还冒着烟。

“妈的，你可算来了。”陆沉靠在电脑桌上，捂着左肩膀骂了一句。

“我在后巷听见里面动静不对，等不及了。”周铁冲进来一脚踹开铁锤手边那把匕首，然后蹲下查看铁锤的伤势，“没死，打到右肩了。”

陆沉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吧台后面。周海还趴在地上，后背的剪刀没人动过。陆沉蹲下去又探了一次颈动脉。

“还有气。剪刀没扎中心脏，偏了大概两公分。”陆沉撕开周海的衣服后摆，用急救包里的纱布按压伤口周围，“他命大。”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冲进网吧，把周海抬上担架。陆沉靠墙坐在地上，周铁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铁锤抓了。周海送医院了。郑福山还在审讯室里关着。”周铁蹲下来看着他，“你肩膀怎么样？”

“老伤，撑得住。”陆沉喝了口水，看着被抬出去的周海，“等周海醒了，马上提审。他是负责收集信息的，手里一定存着‘暗房夜话’所有目标的档案。包括那些已经被害的，和还没动手的。”

“你觉得周海会招？”

“他后背挨了一剪刀。”陆沉看着担架消失在楼梯口，“替人办事差点把命搭进去，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警察能不能给他算立功表现。”

周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网吧大厅里那两百多台黑屏电脑：“这些机器，我让小满带人全拆了带走。里面肯定藏着‘盲点’的加密数据。”

“还有一件事。”陆沉撑着墙站起来，“铁锤被我们抓了，郑福山也被我们抓了。‘暗房夜话’三个核心成员，收集信息的周海现在在ICU，制定方案的‘军师’还没露面，动手执行的‘铁锤’也落网了。你觉得那个‘军师’现在会怎么做？”

周铁想了想，脸色变了：“跑。”

“对。他一定会跑。”陆沉拿起掉在地上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而且他跑之前，一定会先把所有能牵扯到他的证据全部销毁。包括周海电脑里的数据，包括跟郑福山的转账记录，包括他在这个城市里留下的所有物理痕迹。”

“那怎么办？”

“让省厅立刻下A级通缉令。把郑福山嘴里那个‘李记商贸’的法人信息调出来。开户行是省城本地的商业银行，这个账户走的是公对公转账，有实名登记。法人代表很可能就是‘军师’本人。”陆沉快步朝楼下走去，“同时让小满把周海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数据过一遍。‘军师’负责制定方案，那他一定跟周海有过大量的信息往来。聊天记录、加密邮件、转账备注，哪怕只剩一个IP，我们也能揪住他的尾巴。”

两人走出网吧，钻进越野车。周铁发动车子往省厅方向开，陆沉坐在副驾驶上拨通了小满的电话。

“小满，周海电脑里的数据恢复得怎么样了？”

“正在弄，陆哥。硬盘被铁锤砸烂了，但数据有备份。我查到周海有一个加密的云盘，里面存着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教学大纲’。”

“打开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然后小满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古怪：“陆哥……这个文件夹里，一共有十七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一个目标人物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出行规律、工作单位，甚至连孩子在哪上学、配偶在哪上班都标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就在这份名单上，排在第十三个。”

“还有谁？”

“等等……陆哥，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你认识。照片下面备注了一行字：‘已完成教学案例。李正光。’”

陆沉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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