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裁缝的底牌

下午四点，省厅刑侦支队，审讯室。

郑福山被铐在铁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戳了三个烟头。他看上去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像坐在自己干洗店里喝茶一样，甚至还翘着二郎腿。

“郑福山。”陆沉推门进来，把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赵有财死了。你的‘货’没了。”

郑福山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具烧焦的尸体，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滚刀肉的表情：“陆警官，赵有财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开干洗店的，他以前来我店里洗过衣服，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问衣服熨好了没有，这犯法吗？”

“赵有财死之前，你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货已出手’。”陆沉拉开椅子坐下，“什么货？人还是东西？”

“嗨，我那儿还能有什么货。干洗剂，去污粉。我让他帮我进点便宜耗材。”郑福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犯哪条王法了？”

陆沉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了那段云端监控录像的末尾片段：男人从怀里掏出铁锤，砸向赵有财后脑，然后径直走向摄像头，画面黑屏。

“这个人，你认识吗？”陆沉问。

郑福山盯着屏幕，眼皮跳了两下，但很快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他手腕内侧有个纹身。单只眼睛的图案。”陆沉把画面定格在那个纹身上，“你干洗店后巷的垃圾箱里，我们找出一双被丢弃的劳保手套。手套内侧的汗液里提取到了DNA。小满，给他报一下比对结果。”

站在门口的小满清了清嗓子：“郑福山，手套上的DNA跟你本人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就是说，你今天早上戴着这双手套，去过赵有财的出租屋。”

郑福山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那个监控录像，是你拍的。”陆沉把照片往前推了一寸，“你杀赵有财，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拍一段‘暗房夜话杀人’的假视频，用来误导警方。你在赵有财的电视柜上装了一个假摄像头，故意拍下你戴着帽子、亮着纹身锤杀赵有财的全过程。然后把存储卡拔走，留在你自己手里。你知道我们查不到你头上，因为你根本没有‘暗房夜话’的纹身。那个纹身是你临时画上去的。”

郑福山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声，往后靠回椅背上：“陆警官，你们确实厉害。监控能恢复，DNA也能验出来。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以为我杀赵有财，是为了保自己。”郑福山歪着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老江湖的阴狠，“我杀他，是为了保别人。有人在等着你们去查赵有财。如果我让赵有财活着落到你们手里，他撑不过三轮审讯，就会把我的名字供出来。所以赵有财必须死。他死在我手里，你们就只能查到‘裁缝’这一步。再往下，你们查不到了。”

“你在保谁？”陆沉盯着他。

“你觉得我会说吗？”郑福山笑得很得意，“我‘裁缝’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嘴巴严。我把赵有财的命收了，保住了背后那位。那位不会亏待我。大不了我在这里蹲几年，出来之后照样吃香喝辣。”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

那是郑福山干洗店后屋的卧室照片。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个破旧的毛绒熊睡得很香。

郑福山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你儿子，郑小天。今年七岁，在城东第三小学读一年级。”陆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你老婆五年前跟人跑了，留下这个儿子给你。你干洗店的收入，一半用来给他交学费，另一半请了隔壁小饭馆的老板娘帮忙接送。你每天下午四点收工，亲自去学校接他放学。今天你没去。因为他已经被我们的人接到了安全的地方。”

郑福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凶狠：“姓陆的！祸不及家人！你有什么冲我来！”

“这话你留着跟赵有财说。”陆沉靠在椅背上，声音冷了下来，“赵有财也有个女儿，今年刚上初中。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祸不及家人？”

郑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郑福山，你保的那个人，是‘暗房夜话’本人，对吧？而且我猜，这个人不仅藏得深，而且社会地位不低。”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帮他处理所有善后，他给你钱。你替他把赵有财这种外围成员管得服服帖帖，他给你更大的生意。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你进了监狱，你儿子怎么办？你替那个‘大人物’顶了罪，他在外面会替你养儿子吗？”

郑福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或者我换个问法。”陆沉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暗房夜话’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让你儿子明天就能回家。你什么都不说，那你儿子只能被送到福利院。你替他扛罪，他连你儿子的一口饭都不会管。你觉得值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郑福山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照片。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指在桌沿上抓得青筋暴起。

“他……他不是一个人。”郑福山终于开口了，嗓子干得像砂纸，“‘暗房夜话’其实是一个代号。背后是三个人。一个负责收集信息，一个负责制定方案，还有一个负责动手执行。我负责善后，帮他们处理现场和证据。”

“三个人分别是谁？”

“我只知道其中两个。负责收集信息的，是个网管，叫周海，在城南‘极速网咖’上班。负责制定方案的……我不知道真名。他每次跟我联系都用加密的语音聊天，声音也是处理过的。但他给我的转账记录，开户行是省城本地的商业银行，户名叫‘李记商贸’。”

“那个执行的人呢？”

“执行的人就是今天你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不过他的腿没有毛病。那是装的，用来误导你们的。”郑福山抬头看着陆沉，“我只知道他外号叫‘铁锤’。他原来是个屠夫，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暗房夜话’收了当打手。他手上的纹身是真的，那是入会标志。但他平时不纹在手腕上。他纹在胸口。今天那个是临时画的。”

“周海和铁锤，现在在哪？”

“周海应该还在网咖上班。铁锤……”郑福山犹豫了一下，“铁锤前两天跟我说过，他接了个新活儿。目标好像是个女警察。”

陆沉猛地站起来。

“小满！查极速网咖！通知林晚，让她马上回省厅，别单独行动！”

话音未落，周铁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周队！林法医在回省厅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越野车逼停了！位置在城南高架桥辅路！对方手里有家伙！请求支援！”

陆沉冲到窗边。窗外是城南高架桥的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

“铁锤。”他咬着牙，拿起对讲机，“周铁，带人跟我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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