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那扇破窗糊好了。
他找不到新窗纸,撕了半幅旧被面,拿米汤糊在窗格子上,糊得歪歪扭扭。床板上那个被匕首扎穿的洞,他拿旧棉絮塞了,外头压了一块门板。院里的碎瓦他扫了,地上的血迹他拿土盖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是稳的。做完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等着镇上人看见。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昨夜那动静,隔壁婶子家的狗叫了半宿,早起保准有人探头。他得赶在别人嘴里长出牙来之前,先把话递出去。
果然,不到辰时,隔壁婶子挎着篮子过来了,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他屋里瞟。
“沉舟啊,我家那狗昨夜叫得邪性,是不是……你家里进贼了?”
“进贼了。”陆沉舟接得痛快,“翻窗进来的,摸黑偷东西,叫我拿柴刀砍跑了。”
“伤着没有?”
“没有。”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布条,把衣领往下压了压,“贼跑得快,没逮着。”
隔壁婶子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陆家闹贼”的话就传遍了半条街。镇上人议论纷纷,说这后生一个人住,夜里也不插门,招了贼;又说那贼也是瞎了眼,陆沉舟家里能有什么值得偷的。
陆沉舟听着这些闲话,不接腔。他要的就是这个——把昨夜那道寒光,说成一桩寻常的鸡鸣狗盗。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贼。
他怀里揣着那枚铜牌,揣了一宿。铜牌反面那个刀刻的“杀”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他一整夜没睡踏实,天一亮就坐在门口,一半是等邻里,一半是在等——等昨夜那个负伤的人,会不会再来。
那人肩上的伤,是他亲手砍的。他记得那一刀的准头,砍得不浅。他估摸着,那人至少得三五日才能下地。这三五日,他大概是安全的。
可三五日之后呢?
他坐在马扎上,把昨夜那点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那黑衣人肩上的伤是柴刀砍的,砍进去能有半寸,他记得那一下的手感。可他心里没底——人家是修行的人,修行的人皮肉筋骨跟寻常猎户不一样,兴许人家拿药敷一敷,明日就能接着翻墙。
他不能把命押在“人家养伤”上。
他站起身,把院门闩上,又在门后那根门栓顶上压了块大石头。做完这些,他从床底下翻出那把柴刀,擦了擦,横在枕畔。夜里他不敢脱衣睡,和衣躺着,刀就在手边。
他爹说过,猎户怕的不是山里的狼,是家门口的贼。山里的狼跟你讲规矩,讲兽道;家门口的贼不跟你讲,他挑你睡熟了的时候来。
昨夜那个,就是挑他睡熟了的时候来的。
他坐在马扎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怀里那枚铜牌。他把它摸出来,放在膝头,就着日头又看了一遍。那只兽,那圈云纹,那四个他认不全的篆字。他对着日头眯起眼,想从那四个字里抠出半个能认的来,抠了半天,还是不行。
镇上认字的人不少。教书先生在镇南开了个蒙馆,药铺掌柜记账一把好手,连跑镖回来的老孙头,都能写得一手好字。可他不能拿着这枚牌满镇子去问——这是杀人的令,谁见了谁怕,万一漏了风声,反倒打草惊蛇。
他得找个嘴严的人问。
找谁呢?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镇上的人。过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周伯。
周伯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猎户。他爹死后,是周伯隔三差五给他送口吃的,教他认兽踪。周伯喝了酒话多,可周伯的嘴,比谁都严。
这事,得问周伯。
他把铜牌重新揣好,正想着,镇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这声音他熟。青崖镇只有赵家养马,这马蹄声一响,他心里就往下沉了沉。
不是昨夜那个踩着树尖飞的高手。是赵鸣。
一匹枣红马上,赵鸣一身锦袍,摇着扇子,身后跟着四个挎棍的家奴,不紧不慢地往镇尾来。他今日没去镇上赌钱,倒像特意绕了路,直奔陆沉舟这间破屋。
陆沉舟看见他,就知道坏了。
“哟。”赵鸣勒住马,眼睛在那扇糊着旧被面的破窗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陆沉舟脖子上那道布条上,“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听说,陆家兄弟家里闹贼了?”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把音拖得很长。
陆沉舟没起身,坐在马扎上,抬眼看他:“小赵爷消息倒灵。”
“镇上就巴掌大的地方,什么事传不到我耳朵里。”赵鸣翻身下马,踱过来,一脚踩在他院里那块搓衣板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我来看看你。你说你,一个人住,夜里进了贼,多悬。要不,我让两个家奴留下,给你看门?”
他这话说得假惺惺,四个家奴却已经散开,把陆沉舟堵在了屋门口。
陆沉舟站起来。他比赵鸣高半个头,可在赵家这阵势面前,这点个子不算什么。
“不劳小赵爷。”他说,“贼跑了,不会再来。”
“跑了?”赵鸣眯起眼,“往哪儿跑了?你一个猎户,拿刀追贼,没让贼给伤着吧?”他的目光在陆沉舟脖子上那道布条上剜了一下,忽然笑了,“我瞧你这脖子上,怎么还包着布?这贼,手底下挺快啊。”
陆沉舟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赵鸣是个纨绔,纨绔有纨绔的狗鼻子。他没问出什么,可他嗅出味来了——这陆沉舟一夜之间又是破窗又是包脖子,里头有事。
“我说陆沉舟。”赵鸣往前踱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你这脖子上的伤,真是贼划的?我怎么瞧着,像人拿刀扎的?”
“小赵爷说笑了。”陆沉舟的声音没起波澜,“贼手里拿的,可不就是刀。”
“拿的刀。”赵鸣拖长了音,“什么样的贼,大半夜不偷鸡,专摸你这破猎户的脖子?”他绕着陆沉舟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外头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了?”
陆沉舟心里咯噔一下。
赵鸣这话,歪打正着。他不能答。他要是露了口风,说他陆沉舟被修行者盯上了,这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得传遍全镇,传到赵老爷耳朵里。到时候赵家避他还来不及,更别说他想查的那些事了。
“哪来的仇家。”他把头别开,“我一个打猎的,仇家就是山里的野猪。”
赵鸣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油盐不进,讨了个没趣,脸上就挂不住了。他本就是来找茬的,没找着茬,他就自己造一个。
“我当是什么大贼。”赵鸣摇着扇子,慢条斯理,“不过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破猎户,进俩个贼偷鸡摸狗罢了。陆沉舟,你说你这命,怎么就这么贱呢?死鬼老爹留下一座空坟,你一个人守着一间破屋,夜里还要招贼——”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声音里裹着毒:
“你说,你那死鬼老爹,是不是就是叫人这么夜里摸上门,一刀给杀了的?”
陆沉舟的血,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软也最恨的那一处。他爹是怎么死的,全镇人都说是熊拍的崖,可他不信。他娘临终说爹不是猎户,昨夜那个黑衣人说要他命的不是赵家,铜牌反面刻着个“杀”字。这些东西搅在一处,他爹的死,早就不是“熊拍崖”三个字能糊弄过去的了。
现在赵鸣,当着他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用最脏的方式挑开了。
“你说什么?”陆沉舟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
“我说什么?”赵鸣直起腰,扇了扇扇子,笑得灿烂,“我说你爹啊,当年指不定就是叫人夜里摸上门,一刀抹了脖子,尸首都没留下。我说错了吗?陆野种?”
陆沉舟没再说话。
他弯腰,从门后抽出那根他平日挑水用的枣木扁担。扁担不长,二尺来,枣木的,沉手。他爹生前用它挑过水,他用它挑了三年。
他抡起扁担,没头没脸地朝赵鸣身上招呼过去。
赵鸣没防着。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欺负了三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猎户,会当着四个家奴的面,抄起扁担。扁担头结结实实干在他腰眼上,赵鸣“嗷”的一声,整个人像袋面口袋似的栽了出去,摔在泥地里,扇子飞出去老远。
“反了!”赵鸣在地上爬,捂着腰嚎叫,“给我打!打死这个野种!”
四个家奴扑了上来。
陆沉舟一扁担才打翻赵鸣,第二扁担还没抡圆,第一条胳膊就被人拧住了。他到底是个猎户,常年进山,一身蛮力不是白给的。他一肩膀撞开左边那个,反手一扁担扫在右边那个腿上,那人吃痛,跪了下去。
可他一个人,打不过四个。
第三条扁担还没举起来,后腰上就挨了一棍。他踉跄了一步,膝盖上又挨一脚,整个人栽倒在地。两根棍子落下来,一根砸在他背上,一根扫在他脸上。他闻到自己鼻子里涌出来的血腥味。
“打!给我往死里打!”赵鸣从地上爬起来,腰眼疼得直抽气,还不忘踹他两脚,“一个野种,也敢动手打我?”
陆沉舟抱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棍子一下一下落在他背上、胳膊上。他想爬起来,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人一脚又踹了回去。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是不想喊。是喊了也没人来。他听着墙外那些街坊的动静——有人踮着脚往这边探头,有人拉着自家孩子往回走,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踏进他这个院子。青崖镇的规矩,他懂:赵家打个人,那是赵家在立威,谁劝,谁下一个就是谁。
他只盼着他们打够了,自己走。
可他盼错了。赵鸣的气还没出够。他被那一扁担干在腰眼上,疼得直不起身,这口气不出,他不甘心。
“我让你动手。”赵鸣踹他,“我让你动手!你个野种,你也配动手?”
每一记,都踢在陆沉舟最疼的地方。
陆沉舟蜷在泥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汗混着血的腥气,闻到泥土被踩翻的土腥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不能晕,晕了,赵鸣还得接着打。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口气咬在喉咙里。
他这一辈子,跟狼斗过,跟野猪斗过。狼咬他,他敢把刀捅进狼肚子;野猪撞他,他敢爬到树上去再跳下来一刀。可此刻他蜷在自家门口的泥里,挨的是人的打。
人打他,不使刀,不咬他,就是拿棍子,一下一下,专挑他看不见的地方下家伙。他躲得开狼的牙,躲不开四条胳膊从四个方向抡过来的棍子。
不知道打了多久,那棍子停了。
陆沉舟从泥里抬起头。他半边脸火辣辣的,鼻子下面全是血,嘴角也破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见赵鸣站在他面前,捂着腰,脸上又是疼又是解气。
“服不服?”赵鸣拿靴子挑了挑他的下巴。
陆沉舟没说话。他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我告诉你,陆野种。”赵鸣蹲下来,凑到他耳边,“昨日我在你爹坟前说的话,你当我是放狗屁?我现在把话再说明白一遍——三天。三天之内,你卷铺盖滚出青崖镇。三天之后,我要是还在这镇上看见你,我不打你了。”
他笑了笑:“我拆了你这间破屋。连你爹那座空坟,我也给你刨了。”
这句话比那一身棍子还疼。
陆沉舟坐在泥里,听见“刨坟”两个字,指头一下子抠进了泥里。那座坟,那六个字,是他打了三年猎攒出来的。赵鸣在坟前撒过一回尿了,今日还要刨坟。
他抬起头,盯着赵鸣的背影,把这两个字,咬着牙记进了骨头里。
说完,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带着四个家奴,翻身上马。马蹄声嘚嘚地去了,留下陆沉舟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泥里,半边脸是血。
隔壁婶子在门缝里看着,没敢出来。镇上的人远远地围着,也没一个敢上前。青崖镇就这个规矩——赵家打个人,那是赵家的体面,旁人掺和不得。
他坐在泥里,看着那些围观的脸。他认得其中几张:卖豆腐的王二,平日里跟他换过山货;镇口补锅的老孙头,去年还托他打过两只野兔。可此刻那些脸,一张张都别了过去,没有一双眼睛敢跟他对。
他不怪他们。换了他是他们,他也别过去。赵家在这镇上,说一句话就是一道令。谁敢为一个孤儿,得罪赵家?
这就是他活了十七年的青崖镇。这镇子不大,可人心里的势利,比镇后头那座山还高。
陆沉舟坐了很久。
太阳爬到了头顶,晒在他流血的脸上,伤口蛰得疼。他没动。他在想方才那一架。
他这一架,输得一点都不冤。
他抡了三年扁担,进山打猎,肩头上的力气是实打实的。可方才那四个家奴,四个人,四双手,四个方向,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着几下,就被按在了泥里。他这点猎户的把式,对付一头野猪尚且要拼命,对付四个成帮结伙的人,连根棍都抡不圆。
这还是四个凡人。
他想起昨夜那个黑衣人。那是个会飞的、能在树尖上走路的修行者。他连四个拿棍子的凡人都打不过,昨夜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追上那个黑衣人?凭什么觉得一块会发烫的废铁,就能护他一辈子?
他终于明白过来——他手里这根扁担,他这身猎户的蛮力,在真正的修行者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昨夜那道寒光再来一回,他还是个死。那枚铜牌反面那个“杀”字,不是写给他这一屋子家奴能护的命的。
他得变强。
这个念头,不是今日才有的。昨夜黑衣人翻墙逃走的时候,他扶着膝盖在夜风里喘,就已经有了。可那时他只是觉得差得远,差在哪,他说不清。今日这一顿打,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他差的不是一条命,是一种人。
他打不过的,不是赵家四个家奴。是赵家四个家奴背后那套东西:人多,势众,讲打群架。他一个人,一根扁担,讲不过这个。而那个黑衣人,连“讲”都不用跟他讲,人在树尖上走,他在地上追,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一种,是他这样的凡人。另一种,是那个踩着树尖飞的修行者。
中间隔着的那道沟,比青崖山还高。
可怎么跨过去?他一个没爹没娘的猎户,连个字都认不全,找谁学去?
他娘说过,爹不是猎户。周伯说过,爹要是还在,见他长成这样该高兴了。这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住在镇东头,喝了酒就爱忘事。他爹生前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爹留下的这一身本事,到底有没有传下来一星半点——
他不知道。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缓了缓。背上那几棍疼得他龇牙,可他没顾上。他先进屋,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含了一口,喷在脸上,把那一脸血污洗了。
水是凉的,血是热的,混在一处,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看着盆里那点红,想起赵鸣最后那句话——三天,滚出青崖镇。
他撩起衣襟,看了看自己的腰。家奴那几棍子,落在背上,青一道紫一道,摸着硬邦邦地肿了起来。他这些年在山里摔打,皮肉结实,这点伤搁在旁人身上,得躺半个月,搁在他身上,养两日也就活动开了。
他不怕疼。他只怕白疼。
今日这一顿打,要是打了白挨,那他这十七年就真是活成了个笑话。可他不觉得白挨——这一顿打,把他从“赵鸣是头一号仇人”的糊涂梦里打醒了。赵鸣是条狗,后头牵着狗的,才是要他命的人。
他把盆里那点血水泼在院角,又打了一盆清水,把脸洗了第二遍。
他能滚吗?
他爹的坟在这镇上,他要查的事在这镇上。他要是滚了,这口气就真咽了,他爹那笔烂账,就真跟着他滚出了青崖山,再没人问了。
他不滚。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牌,又摸出那块断剑残片。两样东西并在掌心,铜牌是冷的,残片也是冷的。他看着铜牌上那只张牙舞爪的兽,又看着残片断口上那两道浅纹。
赵鸣要他滚。昨夜的黑衣人要他死。两拨人,一个要他滚,一个要他命,凑在一处,像是约好了,要把他从这镇上连根拔起。
他偏不。
他爹的坟在这镇上。他娘临终那句话在他心里。这块断剑残片在他怀里。这三样东西,哪一样,都不是他能说丢下就丢下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根被打断了半截的扁担捡起来。扁担头上还沾着泥,沾着他自己的血。他掂了掂,这根扁担打不了人了,可它提醒他一件事——他手里现在有的,就这么一根断了的扁担。
他得从这根断扁担开始,往上爬。
今晚先把伤养好。明日,他揣着那枚铜牌,去找周伯。周伯是看着他爹进山、看着他长大的人,这镇上,也就剩周伯,可能知道他爹当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把断扁担靠回门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影子拉得老长。这一架打下来,他挨了一身伤,可他不觉得亏。
亏什么呢?他今日这一顿打,把两件事打明白了。
头一件,赵鸣是个凡人,凡人的棍子他挨得了,也忍得了。第二件,那个会飞的黑衣人,是他这辈子还没摸着边的另一种人。这两种人,他得分开对付。赵鸣这边,他忍;黑衣人那边,他得查清楚,再想办法。
他把两样东西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收好。然后他抬起袖子,把嘴角那道血痕擦了。擦得很慢,一下,一下,擦干净了,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该查的,总得查清楚。”
风从崖根底下吹上来,掀动他衣襟上那块洗不净的血。他站在自家那扇糊着旧被面的破窗前,腰背挺得很直,像他爹坟前那块青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004章 刀棍相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