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台阶上的铁盒

第二天一早林殊给孙小军打了个电话，约好上午去泵站底下看看。孙小军腿脚还没完全利索，但走路不碍事了，骑着电动车在泵站门口等着，见林殊来了招了招手：“林哥，我跟站里请了假，带你下去。不过先说好，我下到岔口那块就得上来了，我妈不让我在底下待太久。”

“行，你把我带到岔口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摸。”

泵站的检修通道口上次封了水泥之后又凿开了一个小口子，装了扇铁栅栏门，平时锁着，钥匙在站长老刘手里。老刘开了门，给两人一人塞了个安全帽：“下去注意点，前两天巡检的说底下有渗水，地面滑。”

两人顺着通道往下走。孙小军走得慢，林殊在后头跟着，手电照着台阶面。走到通道中段孙小军停住了，拿手往左边墙根一指：“就这儿。我那天摔下来之后摸黑爬，摸到这个岔口就往里走了一截，台阶上搁着个铁盒子，就搁在第三级上。”

林殊蹲下来拿手电照了照。岔口不宽，刚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里头台阶果然跟孙小军说的一样——石板铺的，台阶面上一圈一圈的迷宫纹，跟暗河岔口那条通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跨过岔口往下走了三步，手电往第三级台阶上一扫——铁盒子还在，比之前赵广福藏的那个小一圈，锈得不算厉害，盒盖拿麻绳绑着。

林殊把盒子捡起来解开绳子，盒盖一掀，里头搁着三样东西：半截粉笔、一张折起来的烟盒纸、还有一颗铜扣子。烟盒纸上拿圆珠笔写了字，笔迹跟陈父和赵广福的都对不上，更潦草些，笔画细得跟铁丝似的：“我替老陈把底下的东西收拾了。珠子我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搁在石室第三壁龛里没动。底下那条地老鼠我拿符镇了，能撑几年。后来人要是看见这盒子，别往下走了，底下那层空间有塌方风险。周。”

又是周。林殊把烟盒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粉笔留给后来人画记号用。铜扣子是我工装上的，不顶用，留个念想。”

林殊把粉笔和铜扣子收好，站起来往岔口深处走了几步。台阶往下延伸了十几级之后被碎石堵住了，碎石堆码得跟暗河岔口那个一模一样，底下大块上头小块，人为垒的。他拿工兵铲捅了两下，碎石后头有空隙，能通，但通到哪儿看不清楚。

孙小军在上头喊：“林哥，我得上去了，我妈来电话催了。”

“你先上去，我再摸一截就出来。”

孙小军走了之后林殊把碎石扒开一个口子，侧身挤进去。后头是一截短通道，走了七八步到头，是个小石室。石室不大，跟暗河岔口那个石室差不多大小，正中间石台上搁着个陶罐，罐口拿黄泥封着，泥面上拿指甲划了两个字：“周顺”。

林殊把陶罐打开往里照了照——罐底铺着一层暗金色的细沙，沙面上搁着七八颗暗灰色的珠子，比蛟牙珠子小一圈，跟赵广福那三颗魂珠差不多大。珠子底下压着张油纸，抽出来一看，字迹跟烟盒纸上的一样：“陈德寿的珠子我收回来了，没喂完的那批搁这儿。后来人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用不上就搁着烂掉。这批珠子质量一般，喂地老鼠喂不饱，拿去喂护山灵正好。”

林殊把油纸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老陈在石室第三壁龛里还留了本册子，记了他那些实验的法子，我没动。你们自己看着办。”

林殊把陶罐盖好搁回石台上，退出来把碎石堆重新码好，顺着岔口爬回通道。上去之后他给赵鹏程打了个电话：“泵站底下岔口里有间小石室，周顺当年把陈父那批没卖出去的阴气珠子收回来搁那儿了。数量不多，七八颗，回头我下去取出来喂护山灵。”

赵鹏程在那头问了句：“周顺这人到底算好人算坏人？”

“算个精明人。”林殊想了想，“他干过缺德事，往暗河里倒废渣、养地老鼠，但他也知道那些事见不得光，所以一边干一边收拾后手。珠子收回来没乱扔，拿陶罐封好了搁石室里；地老鼠拿符镇了一半；陈父的册子他也没动，留着给后来人看。你说他是好人吧，他倒废渣祸害了蛟魂六十年；你说他是坏人吧，他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没把烂摊子彻底扔给后人。”

赵鹏程在电话里乐了：“你这评价挺公道。回头调查报告上我给你把这段写进去。”

林殊把陶罐的事记在册子上，骑车回了护林站。下午他下到暗河岔口石室，把第三壁龛里陈父那本实验册子取出来翻了一遍。册子前半截记的都是正经实验数据——阴气珠子怎么凝、浓度怎么控、喂给精怪之后什么反应。后半截画风就变了，开始记“客户反馈”：某某买家说珠子喂了之后自家养的蛊虫暴毙了，某某买家说珠子掺了假货要求退货。陈父在页脚拿红笔批了一行：“周老板要求珠子浓度加三成，我说加不了，他说加不了就扣钱。妈的。”

林殊把册子合上揣进背包，回护林站之后把周顺留的烟盒纸、铜扣子和陶罐里的珠子摆桌上拍了张照，发给赵鹏程存档。珠子他留了五颗，剩下三颗给蛇精送过去当零嘴——蛇精这几天在龙潭瀑养膘，见着珠子眼睛都亮了，一口吞了仨，拿尾巴拍着水面直晃脑袋。

晚上林殊坐院子里翻册子，白无常那页底下多了行字：“周顺这老小子倒是会做人。珠子你喂护山灵，册子上交城隍庙存档，铜扣子你自己留着——那玩意儿上面沾着周顺的阳气，以后万一遇上跟他有关的麻烦，拿出来能当信物使。另外你爷那第三尊神的事，我替你问了问上头，上头说名号‘应化’没错，但具体请哪一尊得看你往后走什么路子。你最近在琢磨污染的事，路子往‘清源’上靠，第三尊神可能跟水有关。”

林殊拿朱砂回了一行：“跟水有关的神？龙王？”

白无常回得快：“龙王是管降雨的，跟底下暗河不搭。你往‘水脉’上想——管地下水系的、治水患的、镇河妖的，都算。”

林殊把册子合上，仰头看了看天。青崖山方向黑黢黢的，暗河在底下哗哗流着，蛟魂在水泥面底下安安稳稳趴着。污染面查清楚了，珠子收回来了，地老鼠也圈养了。接下来该琢磨第三尊神的事了。

他掏出手机给赵鹏飞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查查咱们市图书馆有没有关于‘水脉神’或者‘镇水神’的古籍，我周末过去翻。”

赵鹏飞秒回：“你又让我干活？这月第几回了？”

“回头请你吃两顿食堂。”

“三顿。”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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