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诱饵

林殊从爬梯上出溜下来，蹲在管廊口跟张老七一说，老头也愣了：“地老鼠敲三长两短？谁教它的？”

“不知道。但它敲得准，节奏跟陈父跟赵广福约的一模一样。”林殊把铁盖子先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得问问蛟魂。那东西在底下活了六十年，跟蛟魂打过多少回照面了，蛟魂肯定知道它从哪儿学的这暗号。”

两人骑车回护林站，林殊下到黑水祠石窟口子跟前，拿镇山印怼着水泥面喊了一嗓子：“蛟魂，地老鼠敲三长两短，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水泥面底下闷闷地传上来一句，蛟魂的语气听着居然有点嫌弃：“知道。周顺当年训的。那东西刚养的时候跟狗差不多大，周顺拿珠子喂它的时候敲三长两短当开饭铃。敲了几年，那东西把暗号记死了。后来珠子断了顿，它就自己敲三长两短催饭。没人理它它就敲得更勤，越敲越急。”

林殊把这话转述给张老七，张老七乐了：“合着那地老鼠敲暗号是跟人要饭吃？”

“差不多。但蛟魂说它现在饿疯了，敲暗号已经不管用了，逮着什么啃什么。周顺六五年拿符镇了它一半，剩下一半在底下到处窜，吃暗河里的阴气泥巴过日子。饿急了连石头缝里的阴气都啃，管廊里那些霉斑就是它啃出来的。”

林殊蹲在庙门槛上琢磨了一会儿，掏出册子给白无常写了行字：“白爷，地老鼠认三长两短当开饭铃，我能不能拿这暗号把它引出来？”

白无常的回话隔了几秒才来，字写得懒洋洋的：“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能引，但你得给它点真东西吃。光敲暗号它出来一看没饭吃，下回就不信了。你手头不是还有两颗蛟牙珠子吗？敲暗号，珠子搁地上，退开。它出来吃珠子的时候你拿镇山印怼它脑门，三根符针扎它阴气最厚的脊梁骨。扎中了它就泄了气，跟蛟魂当年一个下场。”

林殊把蛟牙珠子掏出来看了看——还剩一颗半，半颗喂了护山灵，剩下那颗整的够当诱饵。他又把三根符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蜡封完好，针尖上的暗金光泽还在。

当天下午他回了趟老玻璃厂，跟周建国商量把管廊入口周围清出一片空地，拿隔离带圈起来。周建国二话没说让保安拉了警戒线，又按林殊的要求在管廊口子上方铺了两块厚钢板，防止地老鼠蹿出来的时候掀翻地面。

第二天一早林殊带着张老七和赵鹏飞下了管廊。赵鹏飞这回负责在地面上盯着绳子，张老七跟着林殊下去堵后路。林殊把蛟牙珠子搁在管廊东头拐角前方十来步远的水泥地上，珠子底下垫了张镇宅符——地老鼠一口叼珠子的时候符纸会粘它嘴上，能压它半秒。

三个人退到管廊另一头等着。林殊拿工兵铲敲了三下管廊铁管壁——“咚、咚、咚”，中间隔一拍，又补了两下短的。

三长两短敲完，管廊深处静了两秒。然后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跟爪子刮水泥地似的，由远及近。林殊开了见鬼眼盯着拐角那头——地老鼠贴着墙根拱出来了，比昨天看见的时候小了一圈，脊梁骨上的毛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道道结痂的旧疤。它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嗅到珠子跟前停了一下，拿爪子扒拉了两下镇宅符，符纸粘在爪子上扯不下来，它甩了两下没甩掉，嘴里“叽”了一声，低头去叼珠子。

“现在！”林殊阴风步一蹬蹿出去，三步并两步冲到地老鼠跟前，镇山印往它脑门上一怼。印面贴上黑毛的瞬间“滋啦”一声响，地老鼠浑身一僵，嘴里的珠子“啪嗒”掉地上。它挣了一下没挣开，脊梁骨上的旧疤底下往外渗出暗红色的凶气，林殊趁这空当从兜里抽出三根符针，照着它脊梁骨正中扎下去。

第一针扎进去地老鼠“嗷”了一嗓子，第二针扎进去它开始往下瘫，第三针扎完它整条趴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儿了。镇山印的金光顺着它脊梁骨往全身铺，暗红凶气被金光裹住一点点往回缩，缩了足足半分钟才彻底消停。地老鼠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往外吐了两口黑水，然后翻了个身拿肚皮对着林殊，跟个被踩扁了的蛤蟆似的。

“收住了。”林殊拿袖子擦了把汗，把镇山印从地老鼠脑门上拿下来。印面上的金光暗了一截，但没碎，养两天就能缓回来。他把地老鼠翻了个面看了看——脊梁骨上扎着三根符针的地方鼓起三个小包，凶气往外渗的速度被压到几乎停了。

张老七从后头赶上来，拿打神鞭戳了戳地老鼠的屁股：“这东西怎么处理？扔这儿不管？”

“带上去。”林殊把地老鼠往工兵铲上一搭，“它现在凶气泄了大半，跟条大号黄鼠狼差不多。拎上去让周建国看一眼，他爹当年养的东西他自己认领。”

两人把地老鼠弄出管廊口子的时候赵鹏飞正趴在钢板上往下看，看见工兵铲上搭着的东西差点把午饭吐出来：“这玩意儿长得也太丑了——”

“丑归丑，能干活。”林殊把地老鼠搁在地上拿绳子拴住脖子，转头去找周建国。周建国从办公楼里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复杂又感慨，蹲下来看了半天：“就这东西……我小时候看见的那团黑影子，原来长这样。”

“你爹养了几年没养熟，后来扔了不管。”林殊把绳子头递给周建国，“现在它凶气泄了，你找个地方圈着养，每天喂它点阴气重的东西——坟头土掺点朱砂就成，养上半年就能当看门兽使。比你那保安管用。”

周建国接过绳子，地老鼠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抽了抽，忽然拿脑袋蹭了蹭他鞋帮子。周建国愣了半天，冒出一句：“得，跟我爹当年一个德行，见着姓周的就不咬。”

收完地老鼠，林殊把管廊深处的暗河支流入口也排查了一遍。支流入口通着镇山君墓底层的通道，但塌方堵了大半截，剩下的缝隙地老鼠钻得进去人进不去。他拿镇宅符封了入口，打算回头从暗河岔口那边正式下底层探墓。

回护林站的路上张老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地老鼠收了，蛟魂那边你打算怎么弄？镇山印压着它，它动不了，但总不能压一辈子。”

林殊把镇山印掏出来看了看：“我爷当年说蛟魂怨气消了就能放。现在暗河底下的污染面查清楚了大半，回头环保局把废渣清了，水干净了，蛟魂自然就不闹了。到时候把镇山印松一松，让它在暗河里活动活动，别跑出去祸害人就行。”

张老七点了点头：“那你得给它个名分。压了人家六十年，放出来总得有个说法。”

林殊想了想：“回头跟蛟魂谈条件——它老实养伤，我每年秋分给它续一次符，保证水干净。它要是答应，就让它当青崖山暗河段的巡水使，正经在编。”

“阴司编制？”

“嗯。陆判官那边我去说，蛟魂算城隍庙城南分庙的编外人员，按年发糯米。”

张老七笑得直拍车把：“你小子给蛟魂发工资，蛟魂估计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挣上公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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