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周建国

约周建国见面比林殊预想的顺利。赵鹏飞表哥那边托人递了句话，说林业局管护站想就老玻璃厂片区的地下污染问题做个情况通报，周建国隔天就回了信，约在厂区办公楼碰面。

林殊带了张老七和赵鹏程一块去。厂区办公楼是八十年代盖的老楼，外墙瓷砖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红砖。周建国在二楼会议室等着，五十来岁，剃个平头，肚子微微腆着，穿一件深蓝夹克，看着比他爹周顺那种“账房先生”做派糙不少。

“林站长。”周建国站起来跟林殊握了手，又跟赵鹏程点了点头，“赵站长，咱上回在林业局开会见过。你们今天来是为地下污染的事？”

林殊开门见山：“周总，你父亲周顺六几年在林业站当副站长的时候，往青崖山暗河里倒过化工废渣。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周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从林殊手里抽回去，坐回椅子上摸出烟盒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话：“知道。我爹临死前跟我提过一嘴。他说当年在林业站干的时候跟人合伙倒过几车废料，具体倒哪儿了他没说。我那时候忙着接手厂子，没细问。”

“倒的不是几车。”林殊把陈老七他爹那本铁皮账册的复印件搁桌上，“从六三年到六五年，两年多时间，光账上记的就有六十多趟。一车按三吨算，小两百吨废渣倒进暗河。你爹六五年辞职下海，开了老玻璃厂，厂底下就是当年的废渣仓库。”

周建国把烟灰弹了弹，盯着账册复印件看了半天：“林站长，我爹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你现在拿这些旧账来找我，是想让我认什么？”

“认账倒不用。法律上你爹的事跟你没关系，过了追诉期不说，你也不是当事人。”林殊把账册收回来，“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爹当年在暗河底下养过一只东西——地老鼠，专门吃阴气。他拿陈父的阴气珠子喂了几年，后来珠子断了顿，那东西一直在底下逮什么吃什么。你爹六五年留了张纸条说拿符镇了它一半，剩下一半他管不了了。那东西现在还在底下活着。”

周建国抽烟的动作停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搓了搓手：“地老鼠……我小时候见过一回。我爹那会儿还开绿卡车跑运输，有回半夜拉我跟他去城南仓库，他打开仓库底下一个地窖让我往下看了一眼。里头黑乎乎一团东西，比狗大，没眼睛，嘴里往外淌口水。我吓哭了，我爹后来再没带我去过。”

“那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还在底下？”

周建国摇头：“我以为早死了。我爹六几年之后就没再提过这东西，后来建厂盖楼，底下挖了地基打了水泥桩子，我寻思着就算真有东西也压死了。”

“压不死。那东西吃阴气活着，不吃五谷杂粮，饿极了连土里的阴气都能啃。”林殊把蛟魂的话转述了一遍，“你爹六五年拿符镇了它一半，剩下一半在镇山君墓底层和暗河之间来回窜。现在蛟魂被我封住了，地老鼠没了上头的阴气来源，早晚得往地面上窜。到时候它窜到老玻璃厂底下，你那厂区里全是工人，出了事谁担？”

周建国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半天，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林站长，你专门来找我，是不是手上有治它的法子？”

“有。但我得先下去摸清楚那东西现在什么状态、在什么位置。你这边得配合我两件事：第一，厂区底下的废弃人防通道、地下管廊这些图纸你给我一份，越详细越好；第二，我下去摸情况那几天厂区得停工，地面上不能有人，免得那东西窜上来撞见人。”

周建国咬了咬牙：“停工一天损失好几万。”

“那你算算，它窜上来咬死一个工人赔多少钱？”

周建国把嘴闭上了。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转了两圈，又点了根烟抽完了，最后一拍桌子：“行。图纸我让工程部翻档案找，停工的事我安排在下周一，给你三天时间。但林站长，丑话说前头——我爹欠的债我认，但你要是在底下把那东西放出来了，别怪我翻脸。”

“放心。我下去是收它的，不是放它的。”

从厂区出来，张老七拍着电动车后座直乐：“你小子谈判有一套，连哄带吓的。”

“谁吓他了？我说的是实话。”林殊把图纸袋往车筐里一搁，“地老鼠真窜上来他哭都来不及。另外他爹当年干的事他知道也瞒着，我给他个机会搭把手，他不傻就得接着。”

赵鹏程在后面跟着骑了一截，凑过来问了句：“周建国给图纸，你打算从哪儿下？”

“他厂区底下有两套地下系统——八十年代建厂时挖的人防通道，后来盖新车间又加了一层地下管廊。管廊跟老仓库的地窖连着，地窖底下就是当年周顺倒废渣的暗河支流入口。我从管廊摸到地窖底下，再顺着暗河支流往北走，应该能摸到地老鼠的窝。”

张老七算了算路线：“那你得把镇山印、符针、灵官白无常都备齐了。地老鼠牙口比蛟魂好，万一它不认镇山印，你得拿符针扎它。许敬之留下的三根符针专破阴气护罩，正好治它。”

林殊点头。回护林站之后他开始准备东西：镇山印养护了两天，印面上的金光养得足足的；三根符针拿朱砂重新封了蜡；灵官符和白无常符各画了两张备用；工兵铲换了根新把；又从老陈头柜子里顺了两瓶黄酒备着——请白无常办事，酒先摆出来好看。

周一早上林殊到了老玻璃厂。周建国把厂区清空了，大门口拉了警戒线，保安守着不让闲人进。工程部的人把图纸交过来，林殊跟张老七趴在一楼办公室的桌上摊开看，找到了管廊入口——在厂区西侧一个废弃的检修井底下，拿铁盖子封着，打开之后往下爬五六米就是管廊主干道。

“我下去摸路，七叔你在地面上守着。万一我下去之后地老鼠往管廊里窜，你拿这张镇宅符封住管廊口子，把它堵在底下。”

张老七把镇宅符揣兜里：“你一个人下去行不行？”

“先摸情况，不硬干。摸清楚了回来准备齐了再正式收它。”

林殊把铁盖子掀开，拿手电往下照了照。管廊深处黑黢黢的，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往上涌。他系好绳子顺着爬梯往下出溜，脚踩到管廊地面的时候手电扫了一圈——水泥地面，两壁架着锈蚀的管道，往东延伸了十几米之后拐弯，拐角处地面湿漉漉的，跟渗了水似的。

他掏出见鬼眼往拐角深处扫了一下。灰扑扑的画面里，管廊尽头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趴着，比狗大一圈，没眼睛，嘴岔子咧到耳朵根，正拿鼻子贴着地面拱来拱去，拱过的地方连地皮上的霉斑都被啃掉了一层。

林殊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给张老七发了条短信：“找到了，管廊东头拐角趴着。我上去准备东西，下午下来收它。”

发完短信他转身往回爬，刚爬到爬梯一半的时候底下传来动静——“咚、咚、咚。”三长两短。

林殊攥着爬梯的手一紧。地老鼠敲三长两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