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师门遗物

从暗河回来之后林殊睡了个踏实觉，第二天上午给吴老吴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护林站来一趟。老头来得快，骑了辆电动车突突突地进了院子，手里还提溜着一兜子橘子。

“啥事？”吴老吴把橘子往桌上一搁，自己拉了个板凳坐下了。

林殊把昨天在暗河岔口石室里翻出来的东西跟他说了一遍——陈父的实验记录、周顺留的褂子和纸条、还有地老鼠的事。吴老吴听完沉默了半天，把橘子剥了皮往嘴里塞了一瓣，嚼完了才开口：“周顺这人我见过一回。那会儿我刚跟陈老哥搭伙，周顺来收珠子，开一辆绿色卡车，穿灰褂子，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跟个账房先生似的。他跟陈老哥结账从来不含糊，给钱痛快，陈老哥就乐意跟他做买卖。”

“周顺后来怎么不收了？”

“六五年那会儿出了档子事。陈老哥有一批珠子质量不好，阴气没凝匀，周顺收回去喂底下那东西，那东西吃了拉稀，差点死了。周顺气得把陈老哥骂了一顿，说‘你这珠子掺了假’，陈老哥不认，俩人闹掰了。从那之后周顺就再没来过。”

林殊把这事记下来：“周顺后来下海经商开了老玻璃厂，你知不知道？”

吴老吴点头：“知道。他那个厂子八十年代建的，在城南那片。他那会儿已经不怎么露面了，挂了他儿子的名头当法人。我后来听说他死了好几年了，厂子归他儿子管。”

“他儿子知不知道他爹当年养地老鼠的事？”

“这我哪知道。”吴老吴摇头，“但周顺他儿子我见过，叫周建国，五十来岁，比他爹好说话，做生意也还算规矩。你要找他问事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

林殊把周建国的联系方式记下来，打算过两天约他见一面。吴老吴走了之后他给赵鹏程打了电话，让他查一查周顺当年在林业局有没有任职记录。

赵鹏程下午回了信：“查着了。周顺六二年到六五年在林业局城南公社林业站当副站长，管的就是青崖山南坡那片的巡护和采伐审批。六五年辞职下海，后来开了老玻璃厂。”

“林业站副站长。”林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陈父那本实验记录，“那会儿他一边管着青崖山，一边往暗河里倒废渣？”

“看记录是这么回事。六二年到六五年他在任期间批了不少采伐指标，砍下来的木头运出去卖了，钱进了谁口袋不好说。但那会儿监管松，没人查。”

林殊把电话挂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周顺六几年在林业站当副站长，利用职务之便往暗河倒废渣，拿蛟魂榨出来的阴气珠子养地老鼠，养了几年闹掰了不养了。后来他下海经商开了老玻璃厂，老玻璃厂底下就是当年倒废渣的仓库。这一整条线串起来了。

但张老七那边还有条线没捋清楚——他师父当年查过化工厂排污的事，留了封举报信没寄出去。林殊把张老七从屋里拽出来：“七叔，你师父的遗物在哪儿搁着？上回你说那封举报信的事，我得看看原件。”

张老七愣了一下：“我师父遗物在城南老宅搁着，好几年没回去看了。你要看我现在回去翻。”

“走，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骑电动车到了城南一片老居民区，张老七他师父留下的老宅在巷子最里头，两间平房带个小院，院墙塌了半截，拿砖头临时垒了垒。屋里落了一层灰，张老七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床底下拽出来一口旧木箱，箱盖一掀，里头码着几本手抄的道书、一摞黄纸符箓、还有一捆用麻绳扎着的信件。

张老七把信件解开，翻到最底下那封，信封上写“林业局纪检组收”，封口没粘，邮票也没贴。他抽出来递给林殊：“就这个。”

林殊展开信纸。张老七他师父的字迹工工整整，写在两张信纸上，落款是“一九八七年九月”。信里写的是：青崖山南坡暗河出口附近发现大量化工废渣倾倒痕迹，经查为城南公社三大队仓库（现老玻璃厂原料库）所属。该仓库负责人周顺以林业站副站长身份为掩护，自六十年代起持续向暗河倾倒废渣，数量巨大，致水脉污染、山体生态受损。现附上取样化验单据三份、倾倒点位置图一份、目击证人陈述两份。

“这信写得够全的。”林殊往下看，“怎么没寄出去？”

张老七叹了口气：“我师父写完这封信的第三天，周顺就找上门了。俩人关着门谈了一下午，谈完之后我师父把这封信塞进箱子底再没提过。我问他咋回事，他就说‘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会儿周顺已经开了老玻璃厂，手里有钱也有人，我师父一个穷道士斗不过他。”

林殊把信翻到最后一页。信纸背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得多，像是临时补的：“周顺手里攥着地底下那条东西的把柄，他说我要是敢把信寄出去，他就把地老鼠放出来满山乱窜。那东西吃阴气，真放出来青崖山得遭大殃。我信他干得出来。算了，等以后有人能治住那东西再说。”

“等以后有人能治住那东西。”林殊把信纸折好收进背包，“你师父等的就是你师侄我。”

张老七把剩下的信件翻了一遍，又找出几张老照片和一个布包。照片是张老七师父跟林殊爷爷的合影，俩人站在青崖山半山腰，林殊爷爷拿着罗盘，张老七师父扛着打神鞭，底下拿钢笔写了一行字：“与林兄守一巡山留念，一九八零年秋。”布包里是一枚铜印，印面上刻着“青崖山守山”五个字，跟林殊的玉佩一样，也是许敬之一脉传下来的。

“这印你拿着。”张老七把铜印塞林殊手里，“我师父当年说这印该归林家人管，他帮着保管是替林守一存着的。现在你来了，物归原主。”

林殊接过铜印掂了掂，比镇山印轻些，印面上没有灵力反应，就是个凭证。他揣兜里收好，把举报信和取样单据拍了照发给赵鹏程，又给赵鹏飞表哥打了个电话：“表哥，我手里有份关于老玻璃厂污染案的材料，当年没寄出去的举报信原件加采样数据。你那边能不能搭上纪检的线？”

赵鹏飞表哥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手里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行，你把材料复印一份给我，我帮你递上去。但这事儿你别自己出面，我找个中间人转交，省得周建国那边警觉。”

“行。另外帮我约一下周建国，我想见他一面。”

“你见他干啥？”

“问问他爹当年在底下养的那只地老鼠怎么处理。他爹死了，那东西还在底下活着呢。”

挂了电话林殊把信和照片收好，跟张老七把老宅简单收拾了一下。临出门的时候张老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师叔陈老七他爹被逐出师门之后，我师父后来查出来他当年不光倒废渣，还把陈老哥的珠子卖给周顺喂地老鼠。那会儿我师父气得不行，说这俩人一个倒废渣一个卖阴气珠子，把青崖山底下的水脉祸害了个透。”

“你师叔后来怎么着了？”

“失踪了，我师父找了好几年没找着。后来有人在野人沟看见过他一回，再往后就彻底没信了。”

林殊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事串了串：陈老七他爹六几年给周顺跑运输倒废渣，后来跟陈父合伙倒腾陶罐，再后来死在野人沟底下。周顺用废渣污染了水脉，蛟魂发狂，林殊他爷把蛟魂封了。现在周顺死了，他儿子周建国管着老玻璃厂，底下还留着地老鼠和污染面。

“七叔。”林殊骑上电动车，“明天你跟我去见周建国。咱们把话挑明了——他爹当年干的烂事，他打算怎么收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