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颗魂珠

第二天上午林殊没急着去监测站，先拐到护林站后院喂护山灵。昨天灌了凶气那只今天精神头格外足，见他端着陶罐过来，蹦跶着撞笼子门，差点把插销撞开。林殊拿蛟牙珠子抠了半颗塞进去，那东西一口吞了，嚼都没嚼，吃完拿脑袋蹭他手背，蹭完了又拿爪子扒拉他裤兜——兜里还揣着赵广福那三颗小魂珠。

“这个不能吃。”林殊拍了拍它脑袋，“还没验过货呢。”

他蹲在笼子门口，把三颗小魂珠倒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珠子比假赵广福化出来的那颗小一圈，颜色也淡些，暗灰色，表面有细碎的裂纹。他掏出镇山印，拿印面边角挨个怼了一下。头两颗怼上去没反应，金光扫过就扫过了，跟照石头蛋子似的。第三颗怼上去的时候镇山印“嗡”地一震，印面上的金光忽然亮了一截，珠子表面那些裂纹里往外渗出一丝极细的黑气，跟头发丝差不多细，冒了半秒就缩回去了。

林殊把手缩回来，珠子搁地上拿工兵铲压着，翻册子给白无常写了行字：“第三颗有反应，前两颗没动静。怎么回事？”

白无常回得倒快，但字写得潦草：“前两颗是空的，赵广福封珠子的时候拿阴气充了数，里头没东西。第三颗里封着赵广福自己的一缕残魂，假赵广福当年吞了一半，剩这一半赵广福自己封起来了。你拿镇山印把残魂抽出来看看，里头有信息。”

林殊把第三颗珠子捡起来，拿镇山印压在珠面上，按白无常教的法子念了句短咒。印面金光往珠子里一灌，珠子“啪”地裂成两半，里头飘出一缕灰白色的烟，在半空凝出个模糊的人脸轮廓，五官挤在一起，跟赵拐子有六七分像。

那张脸张嘴说话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断断续续：“我是赵广福……底下那个东西……吞了我一半魂……我封了一部分在珠子里……别让我儿子下去……那东西会装成我的样子骗人……陈老哥的镇山印在后殿石台上……底下还有……还有一层……我摸到过石阶……往下走有水声……”

说到这儿灰白烟散了，人臉轮廓碎成光点。林殊等了几秒，没再有动静，拿脚把裂成两半的珠子拨到一边，蹲下来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赵广福的残魂说“底下还有一层，往下走有水声”。这话跟陈父笔记里写的“黑石板路往山肚子里通”对得上。镇山君墓后殿底下还有空间，陈父当年摸到了但没敢下去——他写“弄不过它”，说的八成就是底下那层里的东西。

林殊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蛟魂压住了，假赵广福收了，现在冒出来的是镇山君墓后殿再往下的东西。赵广福残魂说“有水声”，青崖山底下暗河四通八达，那层空间要是连着暗河，范围可能比黑水祠这边还大。

他正琢磨着，赵鹏程骑电动车过来了，车筐里搁着两盒包子：“你吃了吗？老陈头蒸的，让我给你带一盒。”

林殊拿了个包子蹲门槛上啃，把赵广福残魂的话转述了一遍。赵鹏程听完皱着眉想了想：“镇山君墓后殿再往下……那得挖多深？”

“不知道。但陈父当年一个人下去过，他修为不低，摸到后殿就撤了，说明底下那东西至少是蛟魂那个级别的。”

“那你打算怎么弄？”

“先探，不急着打。”林殊把包子咽下去，“赵广福残魂说底下有水声，暗河通着，我让蛇精顺着暗河往那个方向摸一截，看看能不能找着入口。另外地磁监测站那个读数我还得再查一遍——昨天磁力往下掉的时候正好是假赵广福被收成魂珠之前，我怀疑底下那层空间跟黑水祠这边的封印有联动。蛟魂一被压住，底下那层也跟着动了一下。”

赵鹏程点头：“那你今天先去监测站？”

“先去监测站，再下黑水祠底下扫一遍，完了找蛇精派活儿。”

吃完包子两人分头行动。林殊骑电动车到监测站，调出昨天的地磁数据，又看了看今天的实时读数。今天的读数比昨天稳了些，但跟封山之前的基线比还是偏低，中间有几段小幅度波动。他拿见鬼眼往黑水祠方向扫了一遍，蛟魂那块安安静静，东北角防水布底下也没什么异常。

他蹲在监测站门口画了张灵官镇山符，折成三角揣兜里，然后下到黑水祠底下的石窟口子边上。镇山印封的水泥面硬邦邦的，敲上去“咚咚”响，没有空鼓。他趴地上拿见鬼眼往水泥面底下一寸一寸扫，扫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水泥层和岩壁交界处有条头发丝粗的细缝，阴气从缝里往外渗，量很小，但渗的方向变了——之前是往上冒，现在是往底下吸。

“地磁读数往下掉，阴气也往下吸。”林殊拿手机记了一笔，“底下那层空间在往外抽东西。抽什么？”

他把灵官镇山符贴在细缝上，阴气立刻止住了。但这只是治标，底下那层空间要是一直往外抽，光靠符纸压不住多长时间。

林殊从石窟里爬出来，给蛇精打了个电话。蛇精伤好了大半，这几天在龙潭瀑养着，接到电话哼唧了两声：“干啥？我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你顺着暗河往北边摸一截，看看能不能找着镇山君墓后殿底下的入口。底下有水声，应该在暗河主干道旁边。”

蛇精沉默了两秒：“你让我钻暗河？我伤还没好——”

“回头给你烧两只鸡。”

“三只。”

“两只半。”

“成交。我今晚摸过去看看，明早给你信儿。”

挂了电话林殊往护林站走，半道上碰见孙小虎蹲在铁丝网外头。小孩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林大哥，我哥今天脑子清楚点了，他说想见你一面。他说有些事在底下看见的，当时没敢跟人说，现在想起来了。”

林殊把电动车支好，隔着铁丝网跟他对看了一眼：“你哥想起什么了？”

“他说他在泵站底下掉下去之后，在通道里爬了挺长时间，中间摸到一个岔口，岔口往里头走有一截石板台阶，跟泵站那个水泥通道不是一回事。他顺着台阶爬了十几级，前头塌方堵死了，他就退回来接着找别的路。后来碰见你们说的那个灰褐色的东西，他就吓得往回跑了。”

石板台阶。泵站底下连着石板台阶。

林殊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泵站的检修通道往东延伸跟暗河下游交汇，赵鹏程之前跟他说过。如果孙小军在通道里摸到的那截石板台阶就是镇山君墓后殿往下的那段路，那底下那层空间的范围比他之前估的还要往南延伸了一大截——从野人沟底下一直通到城南泵站。

“你哥现在在家？”

“在。你要去？”

“去。你带路。”

林殊给张老七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来，骑着电动车载着孙小虎往城南赶。到了孙小军家，那小伙子躺在床上，脸上淤青消了大半，精神头看着比孙小虎形容的好些。见林殊进来，孙小军撑着坐起来：“你就是林殊？小虎说你管底下那些事？”

“管一部分。”林殊搬了把椅子坐床边，“你把在通道里爬的时候看见的东西再跟我说一遍，越细越好。”

孙小军咽了口唾沫：“我掉下去之后摸黑爬了挺久，中间脚底下踩空了，摔进一个岔口。岔口里头挺宽，墙上全是石板的，跟泵站的水泥墙完全不一样。我拿手机照着往里走了一截，看见台阶往底下延伸，走了十几级前面塌了，碎石堵得严严实实。我趴碎石堆上听了一耳朵，底下有水响，哗啦哗啦的，跟河似的。”

“那台阶大概多宽？墙上有没有刻东西？”

“宽倒是没多宽，我伸直胳膊能摸着两边。墙上没刻东西，光溜溜的，但台阶面上有花纹，一圈一圈的，跟迷宫似的。”

林殊跟张老七对视了一眼。台阶面上一圈一圈的花纹，跟黑水祠底下石板路的刻纹一模一样。

“你从岔口出来之后往哪边走的？”

“往回爬呗，结果就碰见那个灰褐色的东西了。它蹲在通道拐角那儿冲我呲牙，我吓得扭头就跑，后来摔了一跤磕着头，再醒过来就在医院了。”

林殊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这些信息够用了。你好好养着，回头有事我再找你。”

从孙小军家出来，林殊把情况在脑子里串了一遍：野人沟石屋底下的镇山君墓往南延伸，从城南泵站底下冒了个头出来。赵广福残魂说的“底下还有一层”跟孙小军摸到的石板台阶是同一套系统。镇山君当年修这套地下结构不光是为了封蛟魂，底下那层可能才是主力封印，蛟魂只是顺带镇在旁边。

他掏出册子给白无常写了行字：“白爷，镇山君墓底下还有一层空间，通到城南泵站。底下水声很大，我怀疑是主封印。当年许敬之修这套东西的时候，蛟魂是不是只是个配菜？”

白无常这回隔了半分钟才回，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些，看着像是认真写的：“你猜对了。许敬之当年封山魈王用的主力在底层，蛟魂是顺带镇在旁边的。山魈王的凶性被抽出来封在黑佩里，身子骨压在底层。蛟魂只是看门的。你要是动底层，动静比收蛟魂大十倍，想好了再下去。”

林殊把册子合上，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山魈王的身子骨压在底层，蛟魂只是看门的。他之前收蛟魂那点动静跟底下那东西比，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转头看了眼城南方向，泵站楼顶的灯亮着。底下那条石板台阶藏在水泥和钢筋底下，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先不急。”他跟自己说，“先把赵广福那三颗魂珠喂了护山灵，攒点底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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