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墙根底下

赵拐子拽着绳子往下出溜的时候，林殊在上头把镇山印第十九章 墙根底下举在岩缝口子边上照着。金光往下扫了一截，台阶周围干干净净，假赵广福化成的魂珠封在兜里，底下没再有别的阴气反应。

“到了。”赵拐子在底下喊了一声，“我摸着墙根了，第三块砖……我操，还真有东西。”

“别急着拽。”林殊趴洞口往下瞅，“先拿手电照一下周围有没有岔路、暗洞、能藏东西的缝子。”

赵拐子拿手电扫了一圈：“没有，这截台阶到底就封死了，后头全是实心岩。墙根就这一面，我爹当年拿碎砖头垒的，我认出来了，他砌墙爱把大块砖搁底下，小块的塞缝。这堵墙垒得跟他以前在老家砌猪圈一个手法。”

林殊乐了：“那就刨吧。”

底下传来砖头扒拉的动静，赵拐子一边刨一边嘟囔：“第三块砖……不对，我爹说的第三块是从左边数还是从右边数？他这人左右不分，小时候让我给他递烟袋，喊‘左边抽屉’，我拉开左边他骂我，说‘我左边就是你右边’——操，这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你挨个试。”林殊在上头支招。

刨了五六分钟，赵拐子“咦”了一声：“有了。”底下传来铁片子刮石头的刺耳动静，紧接着“咣”一声闷响，赵拐子骂了句脏话，“砸我脚了——是个铁盒子，不大，锈得跟土疙瘩似的。”

“拿上来。”

赵拐子把铁盒子揣怀里往上爬，林殊拽着绳子把他拉上来。铁盒子比巴掌大一圈，方方正正，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盒盖拿锡焊死了，赵拐子拿石头砸了好几下才崩开。里头塞着一卷油布，油布里裹着两样东西：一张折起来的纸，一根半尺长的铜管，铜管两头拿蜡封着。

林殊把纸摊开。纸比之前那两张黄纸厚实些，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上头拿毛笔写了半页，字迹跟陈父笔记一模一样，但笔锋比之前那些潦草得多，有些笔画连着往下拖，看着像赶时间写的。

“赵老弟，你要是看见这张纸，说明我还没上去。底下这摊子比我想的大，我摸到镇山君墓后殿了，但里头有东西，我弄不过它。镇山印我搁在石室后头石台上了，你拿了赶紧走，别学我贪心。另外铜管里封着三枚符针，是许敬之当年留下的，专破阴气护罩，你用不上就给林守一，他知道怎么使。陈德寿。”

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跟正文隔了挺远，像是隔了一阵才补上的：“赵广福要是也看了这张纸——你他妈别下石板路，底下那个‘我’是假的，见人就咬。”

赵拐子看完愣了半天：“这纸是写给我爹的。我爹没下来拿，他跑了。”

“你爹当年跑对了。”林殊把纸折好收起来，“底下那个假货见人就咬，你爹要是下来撞上了，跟陈叔一个下场——困在石室里出不来。”

赵拐子把铜管拿起来拧开蜡封，里头倒出三根细针，黑黝黝的，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针尖上泛着暗金色的光，跟镇山印印面上的光一个色号。他把针递给林殊：“许敬之留下的东西，你收着。”

林殊接过来拿镇山印试了试。三根针靠近印面的时候同时震了一下，针尖的金光跟印面连成了一条线，跟插头怼进插座似的。他拿黄布把针裹好揣兜里：“好东西。回头对付蛟魂那种带阴气护罩的东西，这针扎进去就能破防。”

几个人从石窟里撤出来，林殊把洞口拿碎石重新填了半截，又贴了张镇宅符封住。陈德寿坐在庙门槛上晒太阳，看见赵拐子出来就问：“我那张纸找着了？”

“找着了。”赵拐子把纸递给他，“你自己写的，你看看。”

陈德寿接过去看了半天，把纸往腿上一拍：“那会儿急得跟狗撵似的，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他抬头看林殊，“铜管里的针还在吧？”

“在。”

“你留着用。许敬之的东西，我使着烫手，搁手里这三年我都没敢开蜡封。”

林殊把铜管收好，蹲到陈德寿旁边：“陈叔，你困在底下这三年，除了那个假赵广福，还碰见别的东西没有？蛟魂的动静你听见了多少？”

陈德寿想了想：“蛟魂我碰不着，隔着好几层岩呢。但我听见它叫唤，叫得最凶的时候岩缝里往外渗黑水，跟现在那个潭水一个味儿。那会儿我就缩在石室里堵着门，拿棉袄塞耳朵眼儿硬扛。后来黑水渗得少了，但敲石头的动静多起来了——就是那个假货，敲三长两短钓我出去。”

“它敲了多久？”

“得有小半年了。”陈德寿搓了搓手，“一开始敲得勤，我塞棉袄还能睡着。后来它越敲越稀，三五天才敲一回，我琢磨着它是不是快没劲儿了。结果你来了，把它收成珠子了。”

林殊把魂珠掏出来看了看：“这玩意儿跟蛟魂分身是同一个源头，但量小得多，估计是蛟魂发狂的时候从岩缝里甩出来的碎渣凝成的。蛟魂被镇山印压住之后，这假货没了阴气来源，撑不了多久就蔫了，才被你捡了漏。”

陈德寿叹了口气：“我要是当年有你一半本事，也不至于在底下困三年。”

“你活下来了就是本事。”林殊拍了拍他肩膀，“陈老七等了你几十年，你赶紧回去让他看看。”

陈德寿眼眶红了一下，又硬憋回去了，拿袖子抹了把脸：“那小子现在干啥呢？”

“在野人沟给您守坟呢——他一直以为您死了，在石屋原址给您立了个牌位。”

陈德寿骂了一句：“这兔崽子，等我回去拿鞋底子抽他。”

安顿好陈德寿之后，林殊把张老七拽到一边，把赵广福那张纸上的内容捋了一遍。张老七听完一拍大腿：“陈父当年摸到镇山君墓后殿了！那镇山印搁在后殿石台上，他下去之后发现打不过底下的东西，把印留在原地自己撤了。那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他没写清楚，就说‘弄不过它’。”林殊把纸折好收起来，“陈父当年修为不算低，他都弄不过的东西，咱得摸清楚再下去。”

白无常附身时效还有大半天才到，林殊想问问底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暂时问不着。他正琢磨着怎么探路，赵鹏飞从警戒线上跑回来了，手机举得老高：“殊子！赵鹏程哥说林业局的封山通知提前了，明天下午就要来装铁丝网。让咱今天之内把地下该封的封了，明天之后进山得走审批。”

林殊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蛟魂被镇山印压住了，短期内不会再闹事。陈德寿救出来了，假赵广福收了。镇山君墓后殿底下还有东西，但陈父都说“弄不过”，他现在贸然下去容易翻车。

“七叔，镇山君墓先放一放。今天把黑水祠这边的收尾做了，明天封山之前我把该封的封住。墓后殿的事等封山之后走审批再进——反正蛟魂压住了，不急这几天。”

张老七点头：“稳妥。那三根符针你收好，回头下墓用得着。”

林殊把东西收拾齐整，转头看见老刘正带着人往庙东北角铺防水布，吴老吴在旁边递石头压边。他走过去拍了拍老刘肩膀：“刘叔，铺完防水布再帮我个忙——黑水祠底下的石窟口子得拿水泥封一截，明天封山之前弄完。”

老刘拍了拍手上的灰：“水泥有，泵站仓库里搁着好几袋。明早我拉过来，一上午给你封瓷实。”

林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回头看了眼黑水祠塌了半边的屋顶，心想这庙从今往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底下压着蛟魂，上头守着镇山印，旁边蹲着一帮城南来的老伙计，赶明儿封山之后还得跟林业局打交道。

他掏出手机给赵鹏飞发了条消息：“明天封山之前你把咱那帮志愿者的名单列出来，报给赵鹏程挂靠。另外跟学校请个假，就说——”

赵鹏飞秒回：“知道了知道了，急性肠胃炎，我都替你编好了。你啥时候真请我吃一个月食堂？”

林殊回了个“回头再说”，把手机揣兜里，蹲在庙门槛上开始画明天要用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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