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封山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老刘开着泵站那辆半吨小货车突突突地到了护林站门口，车斗里码着四袋水泥和两把铁锹。林殊打着哈欠出来验收，老刘跳下车拍了拍水泥袋子：“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拉两袋。”

“够了。封个口子使不了那么多。”

两人往黑水祠走的时候，张老七已经在庙里等着了，旁边还蹲着赵拐子。老头昨晚没走，睡在护林站杂物间里，早上起来自觉跟着干活，搬水泥袋子比老刘还积极。林殊瞅了他一眼没说话——人愿意出力就接着，犯不着往外推。

石窟口子清理干净之后，老刘拿铁锹把碎石扒平，按林殊指的位置开始砌水泥。赵拐子打下手递砖头，张老七在边上盯着，怕底下有阴气反上来把水泥拱开。林殊蹲旁边看了半天，问老刘：“刘叔，你这水泥标号够不够？底下万一有潮气往上渗，别三天就泡松了。”

老刘拿瓦刀敲了敲水泥袋子：“放心，泵站仓库里的货，本来就是地下工程用的抗渗水泥，水泡不烂。再掺点速凝剂，两个钟头就能硬。”他一边搅水泥一边补了一句，“你底下那个洞有多深？”

“三四米。”

“那没事。封完之后表面再拿防水布盖一层，跟东北角那个冒气的地方一样处理。底下有动静也传不上来。”

水泥从洞底往上填了半米厚，抹平了之后老刘拿砖头压了一层，又铺上防水布，四边拿石头压死。林殊蹲在边上画了张镇宅符贴在最上头，拿打火机点了，符灰撒在水泥表面。老刘瞅着直乐：“你这跟撒盐消毒似的。”

“差不多。”林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杀菌消毒。”

封完黑水祠已经快中午了。赵鹏程打来电话，说林业局的人下午两点到，封山通知从明天早上八点正式生效，铁丝网从山脚开始拉，沿线的电子眼也会同步装。林殊把消息转告给张老七和吴老吴，让他们把警戒线上的人手撤了，明天之后别再往山脚带人。

吴老吴手脚麻利，一个小时就把城南来的十几个志愿者集合起来，拿老刘的小货车拉回城里去了。临走前跟林殊约好下周碰头，把当年从他手里买过陶罐的买家名单捋出来。赵拐子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跟着走，林殊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说了句：“赵叔，你儿子那边牛头已经办妥了，你回去陪他两天。陈叔这边安顿好了我喊你，到时候一块儿下墓后殿探路。”

赵拐子把脑袋点了点，跟着吴老吴的车走了。

下午两点林业局的人到了，赵鹏程带着他们走了一圈，把封山范围定了。铁丝网从青崖山外围公路开始拉，一直圈到黑水祠外围。林殊跟赵鹏程商量好了，黑水祠周围留一个口子不封死，挂个“地质灾害监测点”的牌子，他以后进出走这个口子，走正规手续。

林业局的人测完线走了之后，赵鹏程把林殊拽到一边：“我表哥给递了个话，说局里要成立个‘青崖山生态管护站’，编制三个人，让我当站长。站址就设在护林站原址，老陈头那排房子翻修一下当办公室。你要不要来挂个技术顾问的名头？不占编制，每月发点补贴。”

林殊想了想：“有补贴？”

“一个月八百，另外配辆电动车。”

“我干。”

赵鹏程乐了：“我就知道。”

傍晚林殊坐在护林站院子里画符，陈德寿拄着拐棍从屋里出来，后头跟着陈老七。陈老七是中午赶过来的，进门看见他爹坐在床上啃馒头，当场就跪地上哭了。陈德寿拿拐棍敲了他两下：“嚎啥嚎，老子还没死呢。赶紧给我找身干净衣裳，这身都馊了。”

陈老七抹着眼泪跑去镇上买衣裳了，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两斤卤肉和一箱奶。陈德寿吃了顿饱饭，换了身新衣服，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下午一直蹲在院子里跟老陈头聊当年的事。

林殊把镇山印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看。印面上的金光已经暗下去了，蛟魂封得瓷实。他翻开册子，白无常那页底下多了行字：“蛟魂封了，黑佩可以动了。明天晚上子时来潭边，把黑佩带上。护山灵也牵两只过来。”

林殊拿朱砂回了一行：“黑佩里山魈王的凶性抽出来灌护山灵，一次灌多少？”

白无常秒回：“一颗凶气珠子分三回灌。你上回喂了半颗没事，那是因为蛟牙里的凶性浓度低。黑佩里抽出来的凶性是蛟牙的十倍，先灌一丁点试试水。”

林殊把册子合上，跟张老七说了明天晚上的安排。张老七正蹲在地上拿打神鞭挑石子玩，听完点了点头：“行。明天白天我把护山灵从野人沟调两只回来。”

“调回来之后搁哪儿养？”

“护林站后院搭个棚子。”张老七想了想，“封山之后你进山没那么方便了，护山灵搁外头散养早晚让人看见。搁后院棚子里圈着，你每天上下班顺路喂一口就行。”

“我怎么跟林业局解释后院养了俩白影子似的东西？”

赵鹏程在旁边插嘴：“我以管护站的名义挂个牌子，写‘野生动物救助暂养点’。护山灵那模样跟白化獾子有点像，唬弄外行够了。”

林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有编制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第二天上午赵鹏程带着人开始拉铁丝网，林殊骑着新配的电动车在山脚转了一圈，把几个关键位置的封山标志拍了照。下午回护林站眯了一觉，晚上子时带着黑佩和两只护山灵去了龙潭瀑。

白无常附身下来之后先检查了黑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封得不错，没漏气。你把护山灵叫过来，我教你掐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护山灵脑门上，左手托黑佩，念一遍抽凶咒。抽出来的凶气往护山灵脑门里灌，灌到它身子发青就停。”

林殊照做。第一只护山灵灌了约莫半分钟，身子从青白色变成了一层青灰色，看着比之前壮了一圈。白无常喊停之后他收了诀，护山灵晃了晃脑袋，蹦了两下，没炸，也没发狂，只是拿脑袋蹭了蹭林殊的裤腿。

“成了。”白无常满意地啧了一声，“照着这个量，黑佩里的凶性还能抽五六回。你这帮护山灵灌完了能当半个阴差使唤，逮个小鬼什么的绰绰有余。”

林殊把黑佩收好，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灌了凶气的护山灵脑袋。那东西蹭了蹭他手心，忽然张嘴叼住他裤兜不撒嘴了。

“它干啥？”林殊拽了拽裤子。

白无常在旁边笑得直抖：“饿了。凶气灌进去之后得拿阴气喂着养，你回去给它喂半颗蛟牙珠子，一天一回，喂三天就稳了。”

林殊把裤腿从护山灵嘴里拽出来，掏出册子记了一笔。白无常撤了之后他往护林站走，半道上手机响了，赵鹏程打的：“封山第一天，监测站的人说黑水祠那个方向有异常信号，地磁仪读数跳了好几下。你白天去看一眼？”

林殊攥着手机站住了。镇山印昨天才封的蛟魂，今天地磁就跳了？

“几点的事？”

“下午四点多，跳了大概半小时，后来又稳了。”

林殊把黑佩往兜里揣紧了：“明天一早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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