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假陈德寿

林殊盯着岩壁上那两个人形轮廓看了好几秒。左边那个干干净净，右边那个脚底下缠着黑气。镇山印的金光照完之后没灭，印面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微光，刚好够他把两个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七叔，拽我上去一下。”

上头张老七和老刘使劲拽绳子，林殊爬回石窟口子，把底下情况一说。张老七听完啧了一声：“底下那俩东西——一个真陈德寿，一个假赵广福。假的那个身上缠着黑气，八成是什么东西装了赵广福的名头在底下骗人。”

“骗什么？”赵拐子从旁边凑过来，“我爹的名字有啥好冒用的？”

“骗人下来看。”林殊拍了拍手上的土，“敲三长两短，把陈父当年跟赵广福约定的暗号学了个十足。有人听见暗号下来找，底下那个假货就能逮着活人。陈父在岩壁上刻字说‘有吃的扔点下来’，说明他也没辙了，底下困了三年全靠岩缝渗水活着。”

赵拐子脸色变了：“那我爹……”

“你爹当年出来之后没再下去过，对吧？底下那个假赵广福在这之前就蹲着了。”林殊把镇山印收好，“你爹当年听见的‘看不见的人’就是它。你爹没敢下去，所以没遭它的道。”

赵拐子松了口气，又提起来：“那陈老哥还活着？在底下困了三年？”

“左边那个轮廓干净，没有邪气缠身，应该是真陈德寿。右边那个脚底下有黑气，冒牌货。”林殊蹲下来画了两张镇宅符，“我下去把冒牌货收拾了，把陈父接上来。赵叔你在上头等着——你爹的名字被那东西冒用了，你下去容易乱。”

赵拐子点了头。林殊揣好符纸和镇山印，顺着岩缝重新出溜下去。这回他多了个心眼，没急着往里走，先拿手电往台阶尽头照了一圈。岩壁上的字还在，但字底下的两个人形轮廓已经缩回石头里去了，估计是镇山印的金光吓的。

他往台阶深处走了十几步，拿镇山印往岩壁上一怼。金光扫过，左边那个干净轮廓慢慢凝出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瘦得跟竹竿一样，头发胡子搅成一团烂草，身上的衣裳烂得跟孙德贵有得一拼，但眼神亮得很，看见林殊举着镇山印过来，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林守一家的？”

“林守一是我爷。”林殊把镇山印举稳了没动，“你是陈德寿？”

“如假包换。”那人往岩壁上一靠，笑得龇牙咧嘴，“你爷当年下来找过我，没找着，给我留了包烟和半壶水搁石室里。我靠那些东西又撑了半年。后来烟抽完了水喝完了，我就啃岩缝里渗出来的树根，拿石头片子刮着吃。”

林殊没急着靠近，先拿见鬼眼扫了一遍——确实是活人，阳气弱但正常，没有邪气缠身。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问：“底下那个冒牌货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陈德寿摇头，“我下来找镇山印，走到这截台阶底下碰见个东西，穿得破破烂烂的，跟我说他是赵广福。我差点信了，后来发现他脚底下没影子——手电照过去地上干干净净，连个黑印都没有。我拿石头砸他，石头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了。我吓得扭头就跑，跑回石室把门堵死，不敢再往下走。”

“他追你了吗？”

“追了。堵着门敲了三天三夜，三长两短敲个没完。我拿棉袄塞耳朵眼儿里才睡着。后来他就不敲了，改成隔三差五敲一阵，跟钓鱼似的，想把我钓出去。”

林殊把镇山印往台阶深处照了照。岩壁更里面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贴着石头缝缩着，被金光一照，那东西开始往外渗黑水，跟蛟魂伤口里流出来的一个味儿。他往前逼了一步，镇山印举高，黑影忽然凝出个人形——干瘦，瘸腿，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赵广福年轻时候的样子，张嘴就喊：“别信他！他是假的！我才是赵广福！”

林殊没理它，镇山印往它脑门上一怼。金光贴上去的瞬间“滋啦”一声响，黑影整个炸成一团黑雾，往岩缝深处钻。林殊哪能让它跑了，把镇山印往岩缝口子上一拍，金光封住洞口，黑雾撞上去弹回来，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旋儿。

“七叔！扔张镇宅符下来！”林殊冲上头喊。

张老七从上头扔下来一张符纸。林殊接住往黑雾团上一贴，符纸烧起来青白色火光，黑雾被烧得滋滋响，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颗黄豆大的黑珠子，跟上次蛟魂分身化出来的魂珠一模一样。

林殊把珠子捡起来看了看，跟上次那颗比小得多，但里头封着的阴气纯度高得出奇，跟蛟魂分身是同一个源头。他把珠子揣兜里，转头冲陈德寿招了招手：“走了，上去再说。”

陈德寿扶着墙站起来，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硬撑着走了几步：“我自己能走，你给我根棍儿拄着就行。”

林殊解了根绳给他绑了根粗树枝当拐棍，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爬到石窟口子底下的时候赵拐子在头上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陈德寿差点从上面出溜下来：“陈老哥！你他妈真活着！”

“赵拐子？”陈德寿仰着脖子瞅了半天，“你咋老成这样了？”

“我他妈六十三了能不老吗！你下去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

林殊打断他俩的叙旧：“上去再聊，底下还有东西没清完。”

爬上地面之后林殊把情况捋了一遍：陈父在底下困了三年，靠岩缝渗水和树根活着，冒牌货在底下装了三年“赵广福”，专门骗下来找东西的人。那东西跟蛟魂分身同源，八成是蛟魂发狂的时候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阴气凝成的寄生体。

“它敲三长两短，是想把人骗到跟前再下手。陈叔下来找镇山印，正好撞上了。”林殊把魂珠掏出来给张老七看，“这颗珠子跟之前那颗蛟魂分身的魂珠对比一下，阴气浓度差不多，但量小得多，就是个残次品。”

张老七接过珠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残次品也是蛟魂的东西，攒着，回头一起上交。”

陈德寿坐在石头上啃馒头，啃完一个又拿一个，噎得直翻白眼。赵拐子蹲旁边给他递水，俩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当年的事。陈德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把馒头放下：“林殊，你下去的时候看没看见石室后头那面墙？就我堵门那块，墙根底下有东西。我堵门的时候拿碎砖头垒墙，有几块砖头底下压着东西，我没顾上刨。”

“什么东西？”

“不知道，硬邦邦的，摸着像铁片子。我当时急着堵门，没细看。”

林殊跟张老七对视了一眼。陈德寿困在底下三年都没顾上刨的东西，八成跟赵广福当年留的线索有关。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再下去一趟，把墙根底下那玩意儿刨出来。”

赵拐子举了举手：“这回我下去。那墙是我爹当年垒的，我知道底下压东西的习惯——我爹藏东西从来都搁墙根第三块砖底下。”

林殊看了他一眼：“行，你下去。但丑话说前头——刨出来的东西我先过目，该上交的上交，该镇住的镇住。你儿子那事我办了，你答应我的也别掉链子。”

赵拐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放心，我赵拐子说话算话。我爹当年干了缺德事，我不替他兜着，但我得看看他到底留了什么给我。”

林殊点头，冲老刘喊了一声：“刘叔，绳子再放一回，这回多带两根，赵叔下去。”

老刘扛着绳子过来，一边放绳一边嘟囔：“这底下跟串门子似的，一天下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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