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祖让资源

石家的人跑了之后，谢府门前被压裂的青石板留了好几天，下人们不敢修，就那么留着，提醒全族的人那天受的屈辱。

裴衍回到皇陵小院，依旧每天练拳、扫陵、听亡魂说话，表面上还是那个安静寡言的小婴儿，心里却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谢长岳当天回城之后，听说石家上门欺人，当场气得砸了堂前的茶碗，提着剑就要去石家拼命，被云老夫人一个眼刀按住了。

"你一个仙皇一重，去找石家那两个仙皇四重的客卿拼命？"云老夫人板着脸，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是嫌我们谢家死得不够快？先守住家，再想算账的事。"

谢长岳气得胸口起伏，可也知道母亲说得对，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当天就加派了府里的护卫，日夜巡逻，怕石家再找上门。

……

谢府最深处，有一座闭了几十年的洞府，门上贴着三重禁制，门口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府里新来的下人都不知道里面还住着人。

里面住的是谢重山，谢家辈分最高的老祖，仙皇五重大圆满，闭死关冲击圣君境已经三十年了，连谢长岳都快忘了他还在。

石家闹完的当天晚上，云老夫人亲笔写了封家书，让最信任的老仆送进了洞府。

谢重山捏着那页薄薄的纸，坐了很久。纸上没写什么太激烈的话，只说了石家上门退婚、抢灵脉收益、两个仙皇客卿压得全族抬不起头，最后提了一句，裴家那个遗腹子，拜在了玄霜圣君门下。

他两指捏着纸，指节捏得泛白，纸上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看完之后，他睁开了眼。他的眼睛闭了三十年，睁开的时候没有半点浑浊，亮得吓人。

"我谢家还没死绝呢。"

他抬了抬袖子，洞府门上的三重禁制无声解开，积了几十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身，他也没拍。

当天夜里，一道谕令从洞府里传出来，穿过谢府重重院落，直接送到了皇陵小院谢蕴手里。上面只有六个字：带孩子，回府见我。

……

谢蕴接了令，第二天一早就抱着裴衍回了谢府。这次不是上次来接圣旨那样走侧门，是正门大开，谢长岳带着全族的人在门口等着，迎他们进去。

堂前主位上坐着个干瘦老人，须发全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背挺得笔直，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亮。就是谢重山。

他没看谢长岳，也没看云老夫人，谢蕴抱着裴衍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襁褓里。

裴衍也看着他。

一老一少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移开目光。裴衍没跟普通婴儿似的被吓哭，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坦荡。

旁边伺候的下人都惊了，这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怎么敢跟老祖对视？

过了好半天，谢重山开口，声音沙哑，磨得人耳朵发沉："太像裴烈了。当年裴烈第一次进谢府，也是这么看我的，一点都不怕。"

谢长岳听得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云老夫人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谢蕴抱着裴衍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祖，孩子还小，今天带他回来，是怕扰了您清修。"

"清修？"谢重山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道，"再清修下去，等我死了，谢家这点家底都要被外面那群白眼狼搬空了。"

堂下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

谢重山抬手指了指裴衍："石家敢上门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就是算准了我这把老骨头冲不上圣君，谢家没人撑门面。可他们算错了。"

"谢家的希望不在我身上，也不在长岳你们这些人身上。"他手还是指着裴衍，"在这个孩子身上。"

满堂的人都震了。谢长岳猛地站起来："老祖！"

谢重山摆了摆手，把他的话挡了回去："谢家所有的灵脉、矿藏、悟道池，从今天起，这孩子想用就用，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话一出来，底下的族人都炸了，有人当场就想开口反对，被谢重山扫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长岳急了："老祖，使不得啊！那几处灵脉的产出是您闭关冲击境界用的，断了供给，您这三十年的苦功……"

"我冲了三十年都没冲上去，你觉得我还有希望？"谢重山说得很坦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与其守着这些东西，等我死了被石家那些人抢走，不如现在就给这孩子，他还小，还能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把族谱拿过来。"

……

管族谱的老仆连忙把族谱捧了上来，那是一卷厚厚的玉册，上面刻着谢家历代族人的名字，沉得很，老仆捧着都费劲。

谢重山接过玉册，并指成刀，在谢蕴的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刻上了裴衍两个字。刻完之后，他又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那道气劲顺着地板的纹路一直往后山延出去，穿过重重院落，直接没入后山的地脉里。

"后山那三座三品灵峰，从今天起，所有产出都归裴衍，跟他父母没关系，谁也不许动分毫。"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震得堂前的桌椅都晃了晃，那是灵峰认主的动静。

堂下的族人看裴衍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服气，但没人敢开口说什么。

谢蕴红了眼，抱着裴衍就要推辞："老祖，这份礼太重了，衍儿他还只是个孩子，承受不起……"

"我给的，他就承受得起。"谢重山看着她，语气放缓了点，"谢家永远是你的家，别因为裴烈的事，跟娘家生分了。以前让你受委屈了，是谢家对不住你。"

这话是对谢蕴说的，裴衍在襁褓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前世在医院见多了子女为了抢遗产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有老人还没死，子女就在病房里商量怎么分房子的。现在却看见谢家老祖把一辈子攒的家底，全压在他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身上，连眉头都不皱。

这份情，他记着。

……

当天全谢府都知道了，老祖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资源都给了那个守皇陵的遗腹子。有旁支的族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老祖老糊涂了，把家底压在一个奶娃娃身上，迟早要败光。

这些话传不到谢重山耳朵里，就算传到了，他也不会在乎。他活了快两百岁，什么风浪没见过，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能成大事，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当天晚上，谢重山没回洞府，一个人坐在后山那棵老松下面的石头上，看着皇陵方向，坐了大半夜。

山风吹得他灰袍猎猎响，他也没动。他年轻时也想带着谢家往上走，想挣个世袭的侯位，想让谢家成为北境第一世家，可冲圣君冲了三十年，他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寿元只剩不到十年，与其把资源带进棺材里，不如给年轻人铺路。

值不值？

他问过自己。

值。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这孩子，跟裴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裴烈那小子，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坐了快一个时辰，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慢慢走回洞府，没回头。

他这句话，隔着十几里地，被安灵录捕捉到，一字不落传进了裴衍的识海里。

裴衍躺在皇陵小院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他爹裴烈的死，果然有问题。尸骨未还，军功被夺，连灵位都被砸了，这里面肯定藏着事。

这个问题，他迟早要查清楚，给爹，给娘，也给死去的那些边军一个交代。

他枕边压着那半块裂了的裴家牌位，凉冰冰的，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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