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时间快进，五岁

时间过得快，皇陵的长明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油，院子里谢蕴种的青菜收了一茬又一茬，转眼五年过去。

裴衍五岁了。

他现在站在皇陵外围的山道上，能单手提着装满水的木桶走几百步，气不喘脸不红。同龄的孩子还在流鼻涕玩泥巴，他靠着后山三座灵峰的灵气供给，五年没断过破军炼体诀的修炼，骨头比普通成年人还硬。

在旁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安静寡言的守陵小童，每天跟着母亲和小桃扫陵、添灯油、种菜地，见人就躲，话不多。除了谢蕴和小桃，没人知道这五岁的小娃，已经能一拳打碎半尺厚的青石板。

……

五年时间，他干了不少事。

第一年，他把破军炼体诀的基础打牢了。每天等谢蕴和小桃睡熟了，他就偷偷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练到骨头缝里发烫才停。别人三岁才会走稳，他一岁半就能绕着院子跑圈，吓得小桃以为见了鬼。

第二年，他摸透了皇陵外围所有长明灯的位置。哪盏灯灯油容易干，哪盏灯位置低容易被风吹灭，他心里门清，每天扫陵的时候顺手就添了油，不用等小桃提醒。

第三年，他把皇陵外围二十里地走了个遍。哪条沟里埋着无主的尸骨，哪丛草下面压着断裂的旧碑，哪个位置藏着陪葬的小物件，他都记在安灵录里，一个不落。

第四年、第五年，他开始替那些亡魂办事。听完他们的遗言，能办的就顺手办了。五年下来，他前前后后安葬了一百多具无主尸骨，有战死的边军，有殉葬的宫女太监，还有守陵老死的前人。

每次安葬完亡魂，安灵录都会给他反馈奖励。

【安葬阵亡边卒周大柱】

【获得传承碎片：破军刀势（1/7）】

【安葬殉葬医官张寿】

【获得传承碎片：青囊丹典·残篇（2/10）】

【获得丹药：凝血散×3】

这些提示一行行在他识海里闪过，他都仔细收着。能直接练的传承，他当天就练了；暂时用不上的丹药和碎片，就存在安灵录里，等以后再用。

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周大柱的边卒，战死的时候才十九岁，遗言里说北境雪大，粮草断了半个月，弟兄们嚼着树皮往上冲，最后全死在了雁门关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裴衍那天坐在坟头坐了一夜，没说话。他爹裴烈就是死在北境，尸骨到现在都没找回来，指不定也埋在哪个雪窝子里，没人收尸。

白天他跟着小桃扫陵的时候，小桃总爱絮叨。她提着个比她人还矮不了多少的扫帚，一边扫落叶一边碎碎念："小少爷，你说这皇陵里埋那么多人，晚上会不会有鬼出来啊？我上次半夜起夜，听见后头林子里有动静，吓得我被子蒙头憋了半宿。"

裴衍也提着个小扫帚，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台阶上的灰，随口道："都是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伤人。"

小桃翻个白眼："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等你见着鬼就知道怕了。"

裴衍心里吐槽：我不仅见过鬼，还跟他们聊了五年天，你上次丢的那支银簪子，还是我从乱草堆里给你捡回来的，你自己忘了。

他没说破，就听小桃接着念叨："夫人也是命苦，好好的谢家小姐不当，来这鬼地方遭罪。我倒是无所谓，伺候夫人这么多年了，可小少爷你还这么小，总不能在这皇陵里待一辈子吧。"

"小桃。"裴衍打断她，"这话别在我娘面前说。"

小桃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谢蕴没在附近，才吐了吐舌头，低头接着扫地，不敢再念叨了。

裴衍弯腰给面前的长明灯剔掉灯花，火光晃了晃，重新亮起来。这五年他把皇陵的地脉、阵法、每一条暗道都摸得清清楚楚，哪盏灯下面压着阵眼，哪条回廊通着地陵入口，他心里有一张图，比谢氏族谱画得还细。

……

谢蕴只当他早慧，没往别的地方想。白天没事的时候，她就教他认字读书。

她拿树枝在泥地上写三个字，念给裴衍听："衍儿，今天学这三个字：守、陵、人。"

裴衍装作磕磕绊绊的样子跟着念："守……陵……人。娘，我们要守陵守到什么时候啊？"

谢蕴的手顿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守到你长大。娘不盼着你有多大出息，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还从谢府带来了几本游记杂书，有空就念给他听，讲皇陵外面的事。说炎城每年秋天的灯会能亮半宿，说南边的水果甜得掉牙，说雁门关外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裴衍安静听着，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娘是想让他以后出去，别一辈子困在皇陵里。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穿越，没有安灵录，没有前世的记忆，可能真的就当个普通的守陵人，陪娘在这皇陵里过一辈子，娶个普通媳妇，生个孩子，接着守陵。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爹的仇还没报，他娘受的委屈还没讨回来，他不能就这么困一辈子。

……

这天他正蹲在长明灯旁边剔灯花，灯芯上结了个大灯花，他拿小刀慢慢挑，识海里的安灵录突然猛地颤了一下。

黑色的书册无风自动，一页页飞快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所有字迹都退干净了，慢慢聚成两个字，浮在书页上，亮得刺眼。

炎城。

那是北境最大的边贸城，离皇陵三百多里，商队往来，散修聚集，也是离最近一处古葬地最近的落脚点。

裴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手里的小刀停住了。他慢慢把小刀收起来，盖好长明灯的灯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院子里走。

谢蕴正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被褥，背对着他，头发用木簪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裴衍走到她身后，仰起脸，很平静地说："娘，我想出去看看。"

谢蕴的手停在半空，没回头。

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晾衣绳上的被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裴衍就站在那里等着，他知道这句话他憋了五年，他娘等这句话，也等了五年。

过了好半天，谢蕴才动了。她把被褥最后一角掖好，用手拍平，背对着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别让娘等太久。"

裴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鼻子有点酸。他在心里说：娘，我不是出去玩，我是去替爹，替你，讨回我们该得的东西。等我回来，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谢蕴没回头，转身进了屋，给他收拾包袱。裴衍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会把这几年攒的碎灵珠都塞进去，还有那张他爹当年留下的边关舆图，虽然边角都磨破了，但她一直收着。

他娘给的东西从来不多，但有多少，就肯给他多少。

裴衍把包袱接过来，在肩上紧了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就在这时，院外的官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马声，乱得很，由远及近，还有人喊马嘶的声音，像是在逃命。

谢蕴脸色一变，连忙把裴衍拉到身后护着，伸手就去摸靠在门后的柴刀。

裴衍侧耳听了听，眉头皱起来。马蹄声很乱，车轮子磕在石头上哐当响，还有人哭嚎的声音，不是普通赶路的，是被人追着逃命的。

紧接着，队尾方向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呼救，尖利得很，在空旷的皇陵外围传得老远。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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