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集 一拳震杀，名动青城

火光涌进院子。

七八条汉子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举着一支松脂火把，火舌「噼啪」地舔着夜色，把整座小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为首一人，光着膀子，肩上搭着那条汗巾，正是下午在巷子里碰瓷的那个横肉汉子——周奎。

他左手拎着一把鬼头大刀，右手叉着腰，一进门就被院子里这副景象弄得一愣。

石桌上，茶壶还在冒着热气。

那个下午在巷子里被他碰瓷的少年，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手边还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杯。听到破门的巨响，他甚至没有急着站起来，只是慢慢地抬起眼皮，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奎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突。

但他随即就把这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

——怕个鸟！

他带了七个人！七个人！个个都是手底下见过血的狠角色！这小子就算真有两下子，难道还能一个打他七个？

周奎把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脆响，他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小兔崽子！老子今晚过来，是给你脸了！」

「下午在巷子里，你不是挺横的么？啊？你不是让老子自己上门么？老子来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火把的光映在他那张横肉横生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着像一尊庙里的夜叉。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周奎伸出粗得像胡萝卜的手指，指了指林辰，又指了指他自己：

「第一，把你身上的银子、灵石，还有这院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然后，跪在地上，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奎爷饶命』。老子今晚心情好，打断你两条腿，留你一条狗命。」

「第二——」

他把鬼头大刀从地上拔了起来，刀身一横，在火光下闪过一道森寒的光。

「老子今天就把你剁成十八块，扔到后街的乱葬岗喂狗！」

他身后那六个跟班，「呼啦啦」散开，把石桌周围团团围住。短棍、匕首、铁链，一股脑儿亮了出来。吴三寸站在周奎斜后方，眼神阴鸷地盯着林辰，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笑。

林辰却没急着站起来。

他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把杯子放下。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他开口，声音很轻。

周奎一愣：「你说啥？」

「第一，」林辰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今晚的事，我既往不咎。」

「第二，」他顿了顿，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个子本来就高，这一站直，在火光的映照下，阴影一下子拉长了，把周奎都罩在了里头。

「你今天晚上，走不出这个院子。」

院子里，死一般地静。

只有火把的「噼啪」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周奎先是愣住，紧接着，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走不出这个院子？哈哈哈——」

「小兔崽子，你他妈是不是吓傻了？！」他猛地收住笑，脸一板，凶相毕露，「老子在青阳城混了十几年，砍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他妈跟老子说走不出这个院子？！」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先把他的手给我砍下来！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周奎手底下一个外号「疤脸」的悍汉。

那人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短棍，怪叫一声，兜头就朝林辰的脑袋抡了下来。这一棍又沉又狠，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显然是下了死手。

院子周围的跟班们，已经提前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哄笑。

「这一棍下去，脑壳都得碎！」

「疤哥这手，三年前在赌坊里，一棍抡断过人家三根肋骨！」

笑声未落——

「砰！」

一声闷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林辰甚至没有躲闪。他只是抬起右手，随随便便地往上一挡——

那条在众人眼里力大无穷的枣木短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小臂上。

然后，「咔嚓」一声。

枣木短棍，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疤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截棍子，又看了看林辰那条纹丝不动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林辰的左拳，已经递了出去。

那是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耀眼的光效，就这么平平常常地，撞在了疤脸的胸口上。

可就是这一拳——

「噗！」

一声闷响。

疤脸那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出去一丈多远，「轰隆」一声砸在院墙上，把那面土坯墙都撞出了一个人形的窟窿。他瘫在碎砖头里，嘴一张，喷出一大口血，两条腿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一拳。

只是一拳。

院子里，所有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吴三寸脸上那丝看戏的笑，「唰」地一下凝固了。

周奎举着大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墙根底下那个生死不知的疤脸，又转过头，看着站在火光里、连气都没喘一下的林辰，喉咙「咕咚」一声，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斗师？！」

青阳城的斗者，能把一个人一拳打飞一丈？那至少也要二星斗者往上！可眼前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十五六岁的二星斗者？那已经是苏家、林家那种大族才养得出来的天才了！

林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个。」他说。

——

短暂的死寂之后，剩下的五个跟班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五个人嚎叫着，同时扑了上来。短棍、匕首、铁链，从五个方向，一起往林辰身上招呼。

他们都是跟着周奎打惯了架的泼皮，知道一个道理——这种时候，谁先怂，谁先死。

林辰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眯了起来。

混沌神体的感知，把周围五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块肌肉的绷紧，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在他的感知中，这五个人的动作，慢得像在泥水里挣扎。

他侧身，让过一把捅过来的匕首。

那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刺空，持刀的汉子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扑。林辰顺势一掌按在他的后肩上，那汉子「嗷」地一声，双膝一软，「扑通」就跪趴在了地上，肩胛骨「咔嚓」一声，脱臼了。

与此同时，身后一根短棍砸了过来。

林辰头也不回，反手一肘。

肘尖正中那人的胸口。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个人滚作一团。

第三个跟班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林辰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缕轻烟，一闪就拦在了他面前。那跟班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扑通」就跪了下来：「爷！爷饶命！小的是被逼的！是周奎逼我们来的！」

林辰看都没看他，一脚踹在他胸口。那跟班倒飞出去，和刚才滚作一团的那两人堆在了一起，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院子里，除了周奎和吴三寸，剩下的五个跟班，已经全部躺倒在地。

有的抱着断了的胳膊嚎，有的趴在地上吐血，有的干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院子里，只剩下周奎一个人还站着。

他举着那把鬼头大刀，呆呆地站在火光里，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着。他的腿，在抖。他握刀的手，也在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这小子……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外乡的肥羊！这是头吃人的老虎！

吴三寸早就悄悄缩到了周奎背后，这会儿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奎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他忽然把大刀「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扑通」就跪了下来：

「爷！爷！」他把头磕得像捣蒜，「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爷是高人！爷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一个屁放了吧！银子！您身上的银子小的一分都不要了！小的还把家里攒的那点碎银子都拿出来孝敬爷！求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林辰的反应。

在青阳城混了十几年，他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跪——只要命还在，银子、面子，以后都能找补回来。

他以为，今天这一关，跪一跪，也就过去了。

林辰静静地看着他磕头。

看了很久。

久到周奎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心里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地往上冒。

然后，林辰开口了。

「下午，在巷子里。」他的声音很平，「你说，你这对铁臂，敲断过十七条腿。」

周奎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小的胡吹的！小的放屁！小的哪有那个本事！」

「那十七条腿里，」林辰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有卖糖葫芦的张老头的腿。有从外地来投亲、被你抢光了盘缠的母子俩的腿。还有上个月，那个在东街卖灵草的老货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你剁的吧？」

周奎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这些事，他干得隐蔽得很。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林辰当然知道。

他今天下午从坊市出来的时候，特意多绕了两条街。他在卖烧饼的摊子前蹲过，在卖糖葫芦的老头跟前站过，在那个被剁了手指、如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老货郎家门口，也站过。

那些人说起周奎的时候，眼神里的恨、怕、和无奈，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极了前世，他在城中村看到的那些被收保护费的小贩。

「我今天在坊市上，捡漏赚了一笔。」林辰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在青阳城待一阵子，谁也别来惹我，我也别去惹谁。」

「是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自己送上门来。」

周奎看着林辰一步步走近，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身上。他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子，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

他猛地一咬牙，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怪叫着扑了上来：

「老子跟你拼了！！」

短匕带着一股狠劲，直取林辰的心口。

这一下，是他压箱底的拼命手段。匕首上，还淬了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他从黑市上买的「蚀骨散」，见血封喉，就算是二星斗者，沾一下也要麻半边身子。

吴三寸在旁边看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成了！

可他这丝狠色还没成形，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林辰面对那把直刺心口的匕首，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随随便便地——

一夹。

「叮。」

一声轻响。

那把淬了毒的、削铁如泥的短匕，被林辰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剑尖，停在林辰的心口外一寸。

再也，进不了半分。

周奎瞪大眼睛，用尽全力地往前推。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把匕首却像被两座山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辰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匕首，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捏扁了。

周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林辰的左拳，在这一刻，递了出去。

——正是他练了千百遍的，那一招《裂石拳》。

这一拳，他没有留手。

丹田内那团混沌真气，顺着经脉，「轰」地一下，全灌进了右拳。拳面上，一层极淡的金光亮了起来——那是混沌神体催动到极致时，才会浮现的异象。

周奎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然后，他的胸口，被一拳命中。

「砰——！！」

一声闷响，不像打人，倒像一头蛮牛撞在了一面土墙上。

周奎那足有两百斤重的身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直直地倒飞了出去。他一路撞穿了院门，撞翻了门外两个还想探头张望的跟班，最后「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

石板路，裂了。

蛛网一样的裂缝，从他的身体底下，蔓延开去。

周奎躺在裂缝中间，嘴一张，喷出一大口混合着碎内脏的鲜血。他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头一歪。

死了。

一拳。

四星斗者中期的一拳，混沌神体加持的一拳，黄阶上品拳术的一拳——

直接，把青阳城东街那个横行十几年的「铁臂熊」，周奎，给打死了。

——

院子里，死一般地静。

吴三寸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竟然是被活生生吓尿了。他看着巷口那具在月光下一动不动的尸体，又看了看缓步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林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的拳头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告诉你背后的人。」

「青阳城，我林辰，来了。」

「从今往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再敢动歪心思，动那些卖糖葫芦的、卖灵草的、做小买卖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周奎，就是下场。」

吴三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拖着那几个还能爬的跟班，头也不回地往巷口逃。经过周奎尸体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站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比他想象中还要顺手。混沌真气运转一个周天，刚才那一击消耗的那点气，眨眼之间就补了回来。神体的自愈能力，更是连一丝酸痛都没留下。

「这才是，四星斗者该有的力量么。」他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一扬。

——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拳，可不仅仅是打死了一个周奎。

后街这动静，早就把左邻右舍都惊醒了。

这一片住的都是些小商户、手艺人，平日里被周奎这伙人欺压惯了，谁敢开门看？可方才那一拳的巨响、那面被撞穿的墙、那个两百斤大汉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的画面，偏偏被好几个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天刚蒙蒙亮。

青阳城，就炸了锅。

——

「听说了么？！后街那个周奎，昨晚被人打死了！」

「啥？！周奎？铁臂熊周奎？！谁这么大的胆子？！」

「听说是一个外来的少年！一拳！就一拳！直接把周奎打得胸都塌了！人现在还躺在巷口呢！衙门的人都去了！」

「我的天……周奎可是三星斗者巅峰啊！那少年才多大？！」

「听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我表弟就在后街住，他亲眼看见的！那少年从院子里走出来，身上连灰都没沾一点！」

清早的茶楼里，原本只卖三文钱一碗的粗茶，今天破天荒地坐满了人。茶客们挤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昨晚那桩惊天动地的事。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茶客，捻着胡子，压低声音：

「你们知道个屁。周奎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城东的周家旁支！周家三老爷，那可是大斗师境的高手！这少年打死了周奎，他命不久矣喽……」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光。

周奎在东街横了十几年，不知道多少人被他敲过骨、吸过血。如今这头恶虎被人一拳打死，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今天早上偷偷地放了一挂鞭炮。

茶楼角落里，一个卖完了早点、正蹲在墙角喝粥的大汉，听到这儿，「咕咚」一口把粥灌下去，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死得好。」

他旁边的人一愣，转头看他。那大汉撸起裤腿——他的左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扭曲的旧疤，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三年前，」大汉的声音很低，「我就是因为没交那『例钱』，被周奎这杂种，当街打断了这条腿。他妈的，我当了三年的瘸子，连重活都干不了。」

「今天早上听说他死了，我婆娘在灶屋里哭了半炷香。不是难过——是高兴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光：「这位林公子，是咱们这条街上，几千口子人的恩人。」

这番话一出，周围几张桌子的茶客，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恩公！」

「从今往后，咱们东街，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那林公子人现在在哪儿？我得去给他磕一个！」

「磕什么磕，人家是高人，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茶楼里的议论，像滚水一样，越滚越热。

而这股热，很快就顺着青阳城的大街小巷，流到了每一个角落——

流到了城东的周家大宅里。

流到了苏家园子的水榭上。

流到了城北那座巍峨的、挂着「万宝商会」金字牌匾的高楼里。

——

同一时间。

林家大宅。

族长林啸天坐在主位上，听完下人的回报，手中的茶盏「啪」地一下放在了桌上。

「你说谁？打死了周奎？」

下人头也不敢抬：「回族长……那人……那人自称，叫林辰。」

「林辰？！」林啸天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那个被我们赶出去的废柴？！」

他身后，大长老林苍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他一个经脉全堵的废柴，怎么可能打死三星斗者巅峰的周奎？！」

「消息千真万确！」下人哭丧着脸，「满青阳城都传遍了！现在街上的人，都在说咱们林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林啸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亲手把那个少年赶出族门时，对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他的后脊梁骨，窜了上来。

——

苏家。

苏清月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丫鬟小桃，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苏清月头也没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是那个林辰！」小桃喘着气，「他……他在坊市边上，一拳打死了周奎！现在满城都在传他的名字！」

苏清月手里的书卷，掉在了地上。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敢置信。

「……林辰？」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窗外的风，吹动了她案头那帘半卷的竹帘。竹帘后面，那面她用了多年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那张脸上，素来是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保持着那份世家千金的矜贵与淡然。

可此刻，铜镜里那张脸，眉头却死死地锁着。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苏家大堂上，那个被她当众退婚的少年。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满堂贵客的面前，脊背挺得笔直。所有人都在嘲笑他，说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柴，说他配不上她苏清月。

她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退婚书一签，她就会把这桩耻辱的婚约，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抹掉。

可那个少年，却在满堂的哄笑声中，冷冷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苏清月，今日之辱，我林辰记下了。三年之后，我会让你知道，你今日眼里这个『废柴』，会站在你永远仰望着的高度。」

当时她只觉得可笑。

一个经脉全堵的废柴，也配说这种话？

可现在——

一拳打死周奎。

周奎是什么人？三星斗者巅峰！她苏清月如今，也不过是四星斗者而已。就算是她自己出手，要赢下周奎，也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而那个被她当众退过婚的「废柴」，居然一拳，就把周奎打死了？！

「不可能……」苏清月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这才三个月……他怎么可能……」

小桃在旁边小声地说：「小姐，街上的人都在传，说……说林公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废柴，他是一直在藏拙……还说，还说他的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四星斗者了。」

四星斗者。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苏清月的心里。

她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前，她是青阳城万众瞩目的第一天才。三个月后，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废物」，居然已经追上了她，甚至……隐隐有要超过她的势头。

「林辰……」她在心里，又一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那两个字里面，再也没有了轻蔑。

只剩下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复杂。

——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林辰本人，正坐在他那间被撞坏了门的小院里。

他找了块布，不紧不慢地擦着自己的手。

院门被周奎撞烂了，他干脆也不修了，就那么敞着。反正经过昨晚那一下，青阳城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刚擦完手，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周奎那帮地痞一样粗重，反而很稳，很轻，踩在碎砖头上，几乎没什么声响。来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是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高手。

林辰抬起头。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辆乌木打造、四角挂着铜铃的马车。车帘半掀，一只描金的绣鞋，轻轻点在门槛上。

一个穿着月白长裙、容貌极美的女子，正从车上缓步走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满院的狼藉，落在林辰身上，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得像玉石相击：

「想必，这位就是林辰林公子吧？」

「小女子万宝商会，慕容雪。」

「今日冒昧登门——」

她顿了顿，那双聪慧的眸子在林辰身上轻轻一转，笑意更深。

「是来给公子，送一场天大的富贵的。」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万宝商会。

那个在整个苍炎郡都赫赫有名、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

居然，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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