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集 万宝招揽，厚禄动心

月白长裙，莲步轻移。

那女子跨过门槛的时候，裙角扫过地上的碎砖，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带起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衫的老仆，老仆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林辰的感知刚一探过去，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那老仆的呼吸，绵长悠远，分明是一个已经凝练出「灵息」的斗师境高手。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斗师。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把手里那块擦手的布，随手放在了石桌上。

「万宝商会？」他抬起眼，看着那女子，「慕容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慕容雪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在那面被周奎撞穿的土墙上轻轻一扫，又落在地上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上，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条刚刚逝去的人命，只是石板上一滩无关紧要的水渍。

「林公子好定力。」她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换做旁人，打死了周奎那样的人物，早该闭门躲祸了。公子倒好，还能坐在自家院子里，安安稳稳地擦手喝茶。」

「躲，有用么？」林辰反问。

「周奎背后是城东周家。周家三老爷，大斗师境。」慕容雪轻轻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公子今日一拳打死了周奎，明日，周家的帖子就会递到公子的门上。公子就算躲进地窖，周家想要找公子，也是易如反掌。」

「既然躲不掉，那为什么不坐着等？」林辰淡淡道。

慕容雪那双聪慧的眸子，在他身上轻轻一转，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见过的年轻人，太多了。

有家族里养出来的骄子，目空一切，走路都鼻孔朝天；有一夜暴富的暴发户，手里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有像林辰这样，刚在城里闯出一点名头，就恨不得让全城都知道他厉害的愣头青。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坐在那里，背后是被自己一拳打死的恶霸的血迹，面前是她这个万宝商会的主事，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千年的古井。没有少年人得志的张狂，没有面对她这样一个美貌女子的局促，也没有听到「周家」两个字时的慌张。

这种沉稳，绝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

「公子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就不绕弯子了。」慕容雪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小女子此来，确实是为公子送一场富贵。只是这话，不方便在这院子里说。」

她抬起眼，看向林辰。

「公子若信得过小女子，就随我走一趟。去我们万宝商会的分楼。」

「公子若信不过——」她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微微一敛，「那小女子，也只好现在就把话，在这里说了。只是有些话，隔墙有耳。」

林辰看着她。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万宝商会。这四个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分量重得很。

那是一个横跨了大半个苍炎郡、在十七座城池都开了分楼的庞然大物。据说商会的总会，就设在苍炎郡的郡城里，背后站着的，是连郡守都要客客气气的大人物。青阳城这样的边陲小城，能有万宝商会的一座分楼，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

而眼前这个慕容雪，年纪轻轻，就能坐镇青阳城分楼，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亲自登门，绝不可能是来叙旧的。

「好。」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我跟你走。」

——

万宝商会青阳城分楼，坐落在城北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高楼，飞檐斗拱，挂着沉甸甸的铜灯。楼门口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威风凛凛。进进出出的客人，非富即贵——身上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就是带着斗气波动的劲装。

林辰跟着慕容雪走进去的时候，楼里的伙计、掌柜，看到慕容雪，都恭恭敬敬地垂手行礼：「慕容主事。」

慕容雪微微颔首，带着林辰，径直上了三楼。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靠墙的一排柜台后头，伙计们正忙忙碌碌地称着药材、点着灵石。几个穿着劲装的镖师，正围着一张长桌，听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分派着什么差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和灵玉混在一起的奇特气息。

林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

前世他在城里跑外卖，进得最多的店，是沙县小吃和兰州拉面。像这样一掷千金、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买卖的地方，他从前连门都不敢进。

可现在，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注意到，大厅角落里，有一面一人多高的玉壁。玉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名字后面跟着数字。他扫了一眼——那是一块「任务榜」，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委托：护送一趟货物去郡城，报酬五十两；猎杀一头流窜到城外的铁甲野猪，报酬二十两；替某家公子寻找一味百年灵草，价格面议。

这些委托，放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生意」。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三楼是一间临窗的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整条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茶烟袅袅。

「公子请坐。」慕容雪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林辰也不客气，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回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这茶里，居然掺了最低阶的灵露。光是这一杯茶，怕是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小半月的嚼用。

万宝商会的排场，可见一斑。

「林公子。」慕容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先说说，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昨天上午，公子在东街坊市，用二十两银子，从一个老货郎手里，收走了一整袋灵石。」

林辰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极其隐秘。那个老货郎他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谈下来的，付钱的时候，左右根本没有人。这慕容雪，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不必惊讶。」慕容雪看着他，淡淡一笑，「坊市是我们万宝商会的地盘。坊市里每一个摊位的流水、每一个客人的来去，我们的伙计，都记在心里。」

「那个老货郎怀里那袋灵石，我们的人，早三天就盯上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还是叹，「只是我们的伙计，看走了眼——他们都当那是一袋下品灵石，最多值个百八十两。没想到，被公子一眼看出了里头藏着的那块极品中品灵石。」

林辰沉默。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自己是捡漏捡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在万宝商会的眼皮子底下。

「公子能在一堆灰扑扑的下品灵石里，一眼认出那块极品中品灵石——」慕容雪的眼神，认真了起来，「这份眼力，整个青阳城，找不到第三个人。」

「我们商会做的就是『眼力』的买卖。我们最惜的，就是公子这样有眼力、有魄力的年轻人。」

林辰放下茶杯，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个女人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万宝商会知道他捡漏的事，不稀奇。让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们既然在坊市上布了这么细的眼线，那他这几日的一举一动，赁院子、买灵石、闭门修炼，甚至昨天傍晚被周奎堵在巷子里，恐怕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换句话说，他在青阳城这张牌桌上的底牌，对方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而他，对万宝商会，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

但他不慌。

不对等，就不对等吧。他现在这个处境，本来就是个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方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找他，就说明，他手里这张牌，比对方以为的，还要值钱。

「慕容主事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们到底想从我这儿，要什么。」

「痛快。」慕容雪赞了一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辰面前。

那令牌不过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令牌入手温润，里头隐隐有一股灵气流转。

「这是我们万宝商会的『客卿令』。」慕容雪说，「公子若接了这枚令牌，就是我万宝商会青阳城分楼，挂名的客卿。」

「客卿？」林辰挑了挑眉。

「不错。」慕容雪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公子做我万宝商会的客卿，我商会给公子三样东西。」

「第一，月例。」

「每月，十块中品灵石。除此之外，公子在我万宝商会名下的任何铺面，买任何东西，一律八折。」

林辰的眉头，微微一动。

十块中品灵石的月例——这是什么概念？青阳城一个普通的二星斗者，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两块中品灵石。林家嫡系的天才子弟，月例也不过三块中品灵石。

这万宝商会，一开口就是十块。

「第二，庇护。」慕容雪竖起第二根手指，「公子今日打杀了周奎，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接了我万宝商会的客卿令，从今日起，公子就是我们商会的人。周家再想动公子，就得先掂量掂量，动我万宝商会的人，是什么后果。」

她说到这里，语气淡淡地加了一句：

「不瞒公子，城东周家那位三老爷，上个月，还托人给我送过帖子，想求一张进我们商会秘境的名额。这样的人家，还不敢为了一个周奎，跟我们万宝商会翻脸。」

林辰的眼睛，眯了眯。

这第二条，比第一条，还要重。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周家那个大斗师境的三老爷上门报复。他虽然有越级而战的底气，但大斗师和斗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真要是那位三老爷亲至，他未必能讨到好。

而万宝商会，一句话，就把这个天大的麻烦，接了过去。

「第三，」慕容雪竖起第三根手指，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诱惑，「机会。」

「我们万宝商会，在青阳城城外三十里，有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小秘境。这处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进入。」

「秘境里面，有什么？」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地说，「有千年灵草，有古修遗藏，有可以直接让修士突破境界的灵泉。上一次秘境开启，我们商会送进去的一个子弟，在里面得了一枚『聚灵丹』，出来之后，直接从二星斗者，突破到了四星！」

「下一次秘境开启，就在一个月之后。」

慕容雪把那枚客卿令，又往林辰面前推了推。

「公子是我万宝商会的客卿，这个名额，我给公子留一个。」

「以公子的天赋和眼力，进了秘境，能拿到什么东西，小女子不敢打包票——但小女子敢说一句，这青阳城所有的年轻子弟，做梦都想要这个名额。」

林辰听到这里，忽然抬起眼。

「慕容主事。」

「公子请讲。」

「这秘境，」林辰的手指在「秘境」两个字上轻轻一点，「既然是上古遗留，就该有上古的规矩。你们商会，能拿到手的，不过是个『开门』的钥匙。里头能拿到什么，全凭个人缘法——是这个道理吧？」

慕容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少年连这个都知道。

「不错。」她点了点头，「秘境有灵，机缘无定。我们商会能做的，只是在秘境开启之时，替持牌者护送入内，再在外头接应。至于里头的机缘，各安天命。」

「那也就是说，」林辰的嘴角，微微一勾，「我进去之后，若是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们商会，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自然。」慕容雪坦然道，「秘境所得，全归持牌者本人。我们商会，分毫不取。」

「好。」林辰点了点头，又问，「那这秘境，可有凶险？」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

她这一瞬间的沉默，落在林辰眼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公子既然问了，小女子就不瞒公子。」她神色一正，「秘境里头，有上古残留的阵法，有凶兽，也有可能有别的世家子弟，为了抢宝贝，痛下杀手。」

「上一次秘境开启，二十个进去的年轻人，只出来了十一个。」

雅间里，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林辰却只是「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半点惧色。

死十一个？

他前世送外卖，暴雨天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被大货车的气流掀翻过两次。比起那种随时会没命的凶险，秘境里那点危险，反而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还有么？」他问。

慕容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

别家的年轻人，听到「二十个进去，只出来十一个」，脸色多少都要变一变。可这林辰，眼睛里非但没有惧色，反而——

反而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嗅到了血味的狼，才会有的光。

「没了。」慕容雪缓缓地说，「小女子知道的，就这些。」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壶嘴里喷出一股白汽。

林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现在不缺的。

灵石，他刚捡漏赚了一笔，但坐吃山空，他要冲击斗师境，要修炼那卷高阶斗技，要喂饱这具吞金兽一样的混沌神体，需要的灵石，是一个无底洞。月例十块中品灵石，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庇护，就更不用说了。周家那个大斗师，是他眼下最大的一块心病。

至于那个秘境——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千年灵草，古修遗藏，灵泉……

他如今卡在四星斗者中期，正需要天材地宝来冲关。这处秘境，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万宝商会开出的条件，丰厚得，让他这个前世送了三年外卖、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人，都有点心动。

可他不是十五岁的少年了。

他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三年、见过了无数坑蒙拐骗的成年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真要掉了，那馅饼里面，一定藏着钩子。

「慕容主事。」林辰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条件，我听完了。」

「现在，该说说，你们要我，做什么了。」

慕容雪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换做别的年轻人，听到那三样条件，早就激动得当场把令牌抢过去了。只有这林辰，还能冷静地问出这一句。

「公子快人快语。」她也不绕弯子，「我们万宝商会，要公子做的，其实也很简单。」

「第一，公子挂名客卿，每年替我们商会，出手三次。这三次，可能是护送一趟货物，可能是替我们摆平一些不开眼的小麻烦，也可能是在商会有大场面的时候，公子出来，替我们镇镇场。」

「一年三次，不多。」

「第二，」她顿了顿，「公子以后若是在坊市、秘境、任何地方，得了什么宝贝——若是公子自己用不上，要出手，万宝商会，有优先收购权。我们给的价，绝对公道，绝不会让公子吃亏。」

「第三——」

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

「我们不要公子效忠，不要公子卖命，更不会查公子的来历。公子愿意留在青阳城，我们就是朋友；公子将来要去郡城，要去大域，我们万宝商会，在那里的分楼，永远给公子留着一间雅座。」

「就这三条。」

她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她在等林辰消化。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三条，比他想象中的，要宽松得多。

他原本以为，万宝商会这样的庞然大物，招揽他这样一个少年，必然要提一堆苛刻的条件，甚至要他签什么卖身契。没想到，就这三条。

一年出手三次——对他来说，跟玩一样。

宝贝优先收购权——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得了宝贝，也需要一个靠谱的下家，万宝商会信誉好，给的价公道，他不亏。

至于不查来历——这一条，最妙。

他是从林家被赶出来的「废柴」，身上背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万宝商会不查他的来历，就等于给他留足了腾挪的空间。

林辰端起茶杯，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慕容主事。」他放下杯子，「这令牌，我可以接。」

慕容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辰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公子请说。」慕容雪挑眉。

「那个秘境，」林辰看着她，「我要两个名额。」

慕容雪一愣：「两个？」

「不错。」林辰的语气很平静，「慕容主事既然查过我的底，就该知道，我在青阳城，孤身一人。我身边，一个能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秘境里凶险，我一个人进去，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我要两个名额，带一个帮手进去。这是我的底线。」

慕容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轻轻笑了：「公子这条件，倒是有意思。」

「一般人，听到一个名额，早就感恩戴德了。公子倒好，张口就要两个。」她摇了摇头，「也罢。两个名额，我替你做主了。只是公子要带谁进去，得先让我看看，人品、根骨，可不能带个废物进去，浪费我们商会的名额。」

「成交。」林辰伸出手。

慕容雪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这是她在话本里看到过的、北地人结拜时的手势。她含笑伸出手，和林辰在空中轻轻一握。

她的指尖，凉而滑，像一块温润的玉。轻轻一触，就收了回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让人有半分轻薄的错觉。

林辰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比跟周奎那种莽夫，省心多了。

「合作愉快，林公子。」

——

从万宝商会分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朱雀大街染成了一片金红。林辰揣着那枚温热的客卿令，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

卖烧饼的摊主，远远地就冲他哈腰点头；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赶紧把担子往路边挪，给他让路；甚至有几个穿着华服、一看就是哪家子弟的少年，站在街边，远远地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好奇。

林辰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心思，还在方才慕容雪开出的那三个条件上。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在指尖轻轻翻转。

令牌入手温润，「万」字在夕阳下泛着古拙的光。

他想起慕容雪最后送他下楼时，随口说的那句话——

「公子，你知道么？我们总会的那位会首，去年看过一份从青阳城报上去的卷宗。卷宗上写着，青阳城这一届年轻人里，最有前途的，是苏家的苏清月小姐。」

「会首当时批了四个字：『不过如此』。」

「现在想来——」慕容雪当时回眸一笑，「会首老人家，怕是看走眼了。」

林辰握着令牌，站在黄昏的街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青阳城，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外来少年了。

他有了资源，有了庇护，有了一个连周家都要忌惮三分的靠山。

可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些，就完全放下了戒心。

前世送外卖的时候，站长跟他说过一句话：「谁对你笑得越甜，谁兜里的刀子，就磨得越快。」

万宝商会给他开出的条件，好得像做梦。可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现在肯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本钱，是因为他今天一拳打死了周奎，露了一手，让他们觉得他「值得投资」。

可这份「值得」，是会变的。

他今天若还是个被人随便欺负的废柴，慕容雪的马车，永远不会停在他那个破院子门口。

所以，靠山这种东西，靠得住一时，靠不住一世。真正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他自己拳头里的那点本事。

万宝商会这条船，他可以上。但上船之后，他得自己握着舵。

至于那第二个名额——

林辰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在他被全族嘲笑的时候，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的、苍老妇人的脸。

青阳城他是待不久的。他迟早要去郡城，要去大域。可在他走之前，有些旧账，他总得算一算；有些旧人，他总得照拂一二。

第二个名额带谁，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远山。

山的那边，是苍炎郡。

郡城的那边，是天元大域。

他的路，还长着呢。

「万宝商会……」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笑。

这枚客卿令，他接了。

这一场天大的富贵——

他，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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