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系统不是许愿池

陆归一直以为，人在极度惊恐时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事实证明，潜能确实爆发了。

他吓得从岩顶直接滚了下去。

那只怪物轰然撞碎岩壁，碎石劈头盖脸砸来。陆归摔进一簇灌木里，顾不上疼，翻身就跑。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像一辆失控卡车在树林里横冲直撞。

他抽空回头，终于看清那东西。

那是一只近丈高的山魈，通体黑毛，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它半边身体焦黑，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还燃着微弱青光，显然早就受了重伤。

可惜，重伤的猛兽比健康的小猫危险得多。

山魈一巴掌拍断碗口粗的树，盯住了陆归手里的断玉。

“你认识这个？”陆归边跑边喊，“那咱们能谈谈吗？我把它给你，你别追我。”

山魈用一声咆哮回答了他。

谈判破裂。

陆归没有回头。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山魈的落脚点。这东西块头太大，转身迟缓，每一步都会把地面踩出深坑。它胸口那道旧伤也在不断流血，伤口附近偶尔闪过一丝青光，像某种力量正在阻止它愈合。

“你疼不疼？”陆归喘着气问，“要不咱们坐下来聊聊理疗方案？”

山魈抓碎一棵小树，把半截树干朝他砸来。

陆归狼狈地滚进灌木，肩膀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他抹了把脸，终于收起那点现代人的贫嘴。

这东西不会讲道理。

他必须比它更不讲道理。

雨越下越密，地面泥泞，脚底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腻声。山魈的呼吸从身后贴来，像一台破旧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烈腥臭。

陆归没有再喊。

恐惧仍在，可他的注意力已经切进了另一种状态。那是做应急系统时训练出的习惯：当事故无法避免，就立刻拆解成一个个小问题。先保呼吸，再找掩体，再制造距离，再寻找反击点。

至于“会不会死”，等活下来再想。

前方是一处废弃猎棚。木头几乎朽尽，屋顶塌了半边，但棚子后方有片陡坡，坡下堆着散落的碎石。

陆归的脑子飞快转动。

现代应急系统教过他一个很有用的原则：面对不可控风险，不要问“怎么正面解决”，先问“能不能改变路径”。

山魈直线最快。

那就不让它走直线。

他冲进猎棚，抄起一根断木卡在门框上，又把地上散落的藤条迅速缠到两根歪斜木桩之间。动作不漂亮，甚至有点狼狈，但足够卑鄙。

“来啊，大个子！”

山魈撞进猎棚。

朽木应声断裂，屋顶带着灰尘砸下来。山魈怒吼着抓碎木梁，一只脚踩进藤圈。陆归用力一拽，藤条绷紧。

它没倒。

只是踉跄了一步。

但陆归要的就是这一步。

山魈前冲的力量被藤圈卸掉，身体微微偏转。它挥臂砸向陆归，原本能直接拍碎他的正面攻击，因此变成了擦身而过。陆归被气流掀翻，耳中嗡鸣，右腿却先一步钩住地上另一根藤。

藤条尽头绑着一块松动木楔。

木楔脱落，坡边碎石轰然塌滑。

这一套布置谈不上精妙，换成正经修士大概一眼就能看破。可山魈不懂工程结构，也不懂现代人为什么喜欢在逃生路线里准备三套备用方案。

“行，我承认这个陷阱设计得不够成熟。”

山魈挥臂砸来。陆归侧扑出去，肩膀擦着巨掌，火辣辣一阵剧痛。他撞到坡边，顺势滚下陡坡，山魈怒吼着追来。

滚到一半，陆归突然看见坡下有一根尖锐石柱，顶端黑得发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矿，只知道它非常像一根天然的钉子。

他扯住藤蔓，强行改变方向。

山魈扑了过来。

轰。

庞大身躯砸在石柱上，尖石贯穿胸腹。山魈发出凄厉嚎叫，巨爪疯狂抓挠，最后一只爪子几乎擦到陆归的脸。

然后，它不动了。

山林安静下来。

陆归仰躺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我这算不算用一根钉子打赢了坦克？”

话音刚落，右腕灯纹猛地发亮。

一道冰冷信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归航协议激活。”

“归元录载入。”

“宿主灵魂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七。”

陆归眨眨眼。

“现在才来？你堵车了？”

他刚说完，脑海里又浮出一段冰冷信息。

“宿主首次濒死时，归元录消耗一息未来寿命，完成紧急庇护。”

陆归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合着你不是救我，是先给我办了个分期付款？”

下一秒，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屏。光屏没有实体，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

【姓名：陆归】

【状态：轻伤，饥饿，灵力零】

【归航进度：百分之一】

【因果债：借命一息，待偿】

陆归盯着最后一行。

“借命一息？什么时候借的？”

光屏下方又浮出四个功能。

【见微：观察灵气、病灶、阵法与因果痕迹。】

【拆法：分析功法与法术结构。】

【因果账簿：记录借贷、偿还与未结因果。】

【回廊推演：消耗神魂模拟行动结果，当前等级一阶。】

陆归沉默片刻，试探着问：“能不能给我来一套满级功法、九转金丹、神器三件套，再顺手把我送回家？”

光屏安静了两秒。

陆归以为它死机了，还伸手在空气里拍了拍。

“喂？客服？退一赔三也行。”

新的文字缓缓出现。

“归元录不提供许愿服务。”

“不提供无代价灌顶。”

“不能复活真正死者。”

“不能读取目标隐私。”

“不能凭空增强灵力。”

陆归嘴角抽了抽。

“还挺有原则。”

他叹了口气，又问：“那我怎么回家？”

光屏只给出四个字。

“提升境界。”

陆归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

“不是，提升到多少？路线呢？路费呢？有没有中途补给站？你们这系统做产品说明全靠用户猜？”

零没有回答。

只是归航进度百分之一缓慢闪烁。

陆归看了它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这个所谓系统不像真正的人工智能，更像一个疲惫到懒得争辩的人。

“你是不是也在等回家？”

光屏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归以为它不会回答。

最后，一行极淡的字浮出来。

“是。”

只一个字，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开见微，朝山魈尸体看去。无数淡青色光点立即浮现，其中胸口那道旧伤最显眼。伤口边缘有药力残留，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色。

这不是正常捕猎造成的。

有人给山魈喂过药，把它赶成了怪物。

见微继续向下延伸，在药力残留中勾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红线穿过来猎棚，通向林外，另一端连接着某种跳动的气息。

“药物追踪。”归元录给出判断，“目标被标记，距离未知。”

陆归皱起眉。

他终于明白山魈为什么死追不放。它不仅被药物催化，还被当成了追猎工具。受伤后没有停下来疗伤，是因为体内药力强迫它追踪某个目标。

而那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脚印里被拖走的孩子。

陆归又检查了一下尸体和猎棚，发现泥地上有两组新鲜脚印。一组属于修士，另一组很小，像是被拖行的孩子。

脚印通往东北方向。

其中那串小脚印断断续续，有几处还能看到指甲抓地的痕迹。显然有人在挣扎。

陆归站着没动。

理智告诉他，一个刚穿越、没有境界、连狼都打不过的现代人，最好的选择是远离修士争斗。

可那串脚印太小了。

“你要是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可能会假装没听见。”他对归元录说。

光屏没有劝阻。

片刻后，一行小字浮现。

“追踪任务可生成。风险：极高。因果收益：未知。”

陆归嗤笑一声：“你倒是很懂免责声明。”

他弯腰顺着脚印走了两步，又停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柄短刀和伤药。明知危险还往前冲是莽，什么都不准备就往前冲，那叫给对手送快递。

他正想跟过去，归元录忽然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生命体接近。”

“气息类型：修士。”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远处剑光一闪。

那道青白光芒劈开雨幕，接着，一个修长身影从山坡上坠落。衣袂翻飞间，一柄长剑拖出半圆寒光，惊起整片林鸟。

陆归看着她坠下来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脚下的山魈尸体。

“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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