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看戏

萧云倾靠在亭柱上，看着萧柳云走远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了，眼底浮上一层凉意，声音淡淡的：“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那几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你们俩，待会儿到了戏台那边，只管坐着看戏。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惊讶，别出声，更别替我说好话。”

沈如意和方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可萧云倾那神情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人没法追问。

沈如意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那你总得透露透露吧？什么安排啊？”

萧云倾冲她眨眨眼，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王清瑶她娘，方才在前头跟人聊她娘家的生意呢，聊得可开心了。等戏开场了，你猜她还有没有心情聊？”

沈如意：“……你干了什么？”

萧云倾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看戏。”

方婉清拽了拽沈如意的袖子，小声嘀咕：“得，咱俩今儿个就当个哑巴观众吧。”

沈如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愤愤地拿起一块百合酥咬了一大口：“行吧行吧，看戏看戏！反正天塌下来有云倾姐姐顶着，我今儿个就负责吃！”

萧云倾看着远处戏台方向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目光落在王清瑶母女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王清瑶，你方才不是说我们大将军府寒碜么？】

【那待会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寒碜。】

【顺便——让祖母看看，她那位好“云丫头”，到底是副什么心肠。】

凉亭里，欢声笑语依旧。

萧柳云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微微泛白。她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时不时与旁边的小姐搭几句话，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萧云倾的方向。

【萧云倾，你今日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对劲。萧云倾今日太反常了。明明被王清瑶当众嘲讽，她竟能忍气吞声，还拉着沈如意离开？这不是她的性格！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萧柳云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可能！那些事只有我和二皇子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

可那股不安，像一条毒蛇，在她心底越缠越紧。

萧柳云把环儿拽进松鹤堂后头耳房的时候，外头正热闹。戏台那边锣鼓点子敲得欢实，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风飘过来，衬得这小黑屋里越发闷得慌。

“姑娘……”环儿被她攥得手腕子发红，不敢挣，只小声问，“您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园子里还好好的……”

萧柳云没松手，反把她往墙根儿又推了一步，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快，像爆豆子似的：“你听我说，别打岔。你现在就去府门口守着，悄悄儿的，别叫人瞧见。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不管是送信的、传话的、还是穿军服的——你立刻往寿宴那头跑，越大声越好，嚷嚷得满院子都听见，就说边关来了急报，萧家出大事了！”

环儿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姑、姑娘……这……这不好吧？今儿个老夫人大好日子，奴婢这么闹腾，回头夫人怪罪下来……”

“你怕夫人怪罪，就不怕我？”萧柳云眼睛一瞪，指甲掐进环儿手背里，“你是我的人，还是她沈玉薇的人？”

“奴婢当然是姑娘的人……”环儿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姑娘，老夫人待咱们不薄，今儿个寿宴，这要是闹出乱子，满京城的贵人都看着呢……”

萧柳云忽然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换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声音也软下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环儿的肩：“环儿，你当我愿意？可你想想，边关战事吃紧，我听说这几日就有急报要传来，万一真是坏消息，咱们府上若没个准备，仓促间岂不更乱？我让你闹，是为了让老夫人提前有个数，总比在宴席上冷不丁被吓着强。”

她顿了顿，眼圈儿居然还红了一圈：“祖母待我恩重如山，我难道不盼着她好？正因为盼着她好，才得让她有个防备。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环儿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半天，到底点了头：“那……那奴婢去了。姑娘您可得掂量着，别闹太大了……”

“去吧去吧。”萧柳云摆摆手，脸上又急起来，“记住，越大声越好，最好让前头宴席上的人都听见。”

环儿应了一声，低着头从耳房里退出去，脚步又轻又急，拐进回廊底下不见了。

萧柳云站在耳房里，拿帕子扇了扇脸，深吸两口气，自言自语道：“等报信的来了，寿宴上乱成一锅粥，我看她萧云倾还能不能端得住那副大小姐的架子……”

“姑娘。”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把萧柳云吓了一跳。

她猛回头，见是另一个贴身丫鬟画儿，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画儿比环儿小两岁，心眼儿却活泛得多，一双杏眼滴溜溜转，见萧柳云拍胸口，便抿着嘴笑了：“姑娘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吓成这样。”

“死丫头，走路不带声儿，想吓死我？”萧柳云瞪她一眼，随即招招手让她进来，压低声音问，“环儿去了？”

“去了。”画儿闪身进来，把耳房门掩上，凑到萧柳云跟前，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瞧她一路小跑往府门口去了，腿肚子都在抖。姑娘，您这招使得险啊，万一叫人查出来这信儿是咱们故意闹的……”

“查？谁查？”萧柳云冷笑一声，拿帕子擦了擦方才掐环儿时沾上的汗，慢条斯理道，“环儿那丫头胆子小，出了事只会哭，问起来就说‘我是担心老夫人，怕她受惊，才急着通报’。忠心护主，谁能挑出错来？”

画儿想了想，竖起大拇指：“还是姑娘想得周到。那……咱们这边做什么？”

萧柳云没答话，伸手拨开透气缝的遮布，往外头园子方向努了努嘴：“你瞧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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