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姐妹交谈

园子里日头正好，老槐树的荫凉铺了一地，凉亭四面通风，石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冰鉴里镇着酸梅汤，小丫鬟们打着扇子伺候。

沈如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拿手扇风：“哎哟喂，可算出来了！里头闷得我哟——你们不知道，我坐老夫人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说错话惹她老人家伤心。”

方婉清挨着她坐下，抿了口酸梅汤，慢条斯理道：“你方才不喘得挺好？又是相看又是定性的，满屋子就听你一人叭叭叭。”

“我那是活跃气氛！”沈如意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说的不对吗？楚怀瑾那厮，整日里花天酒地，我姑母愁得头发都白了。你说他堂堂亲王世子，干点啥不好，非往花楼里钻？”

萧云倾靠着凉亭柱子，手里捻着一颗金枣慢慢咬，听着沈如意数落楚怀瑾，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接话。

正说笑着，假山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不大，可园子里清静，一字一句都飘进了凉亭。

“这桂花真香啊！”户部侍郎家的庶女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陶醉，“大将军府的花园比我们家的好看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小姐接口道，“听说这园子是请江南的工匠设计的，每一处景致都有讲究呢。”

话音未落，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王清瑶撇了撇嘴，手里的团扇摇得飞快，“不过是些粗犷的花草树木罢了，哪比得上我们家的江南园林精致？这大将军府啊，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雅致。”

她故意把“雅致”两个字拖得很长，眼神在园子里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原以为大将军府得多气派呢，来了才知道，啧，连我们尚书府都不如。瞧那廊下的柱子，漆都掉了，也不说重新刷一遍，寒碜不寒碜？”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笑：“听说萧大将军在边关打仗，朝廷拨的银子一层层往下扣，到他们手里还能剩多少？自然没钱修宅子。”

“哎你们说，萧家这回打仗，该不会也跟这宅子似的，表面光鲜，里头早就空了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沈如意的脸“唰”地沉了下来。她把酸梅汤往石桌上一顿，站起来就要往外冲：“王清瑶这个贱嘴！我撕了她的——”

“如意。”萧云倾伸手拦住她，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的。

“云倾姐姐你听她说的什么屁话！”沈如意气得脸都红了，“咱们大将军府，是她能指手画脚的地方？她爹一个礼部尚书，靠拍楚砚清马屁才坐上这位子的，她还有脸嫌弃咱们府上寒碜？”

方婉清也站起来，拽住沈如意另一只胳膊，压着嗓子道：“你消消气！今儿个是老夫人寿宴，闹起来不好看。你这一嗓子吼出去，前头那些夫人们全听见了，到时候怎么收场？人家是客，咱们是主，主客吵起来，丢的是萧家的脸！”

沈如意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到底把火气压了压，可嘴里还是不饶人：“那就让她这么埋汰咱们？什么玩意儿！”

萧云倾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假山石，落在王清瑶那群人身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火气：“急什么？嘴长在她身上，她爱说就说去。说得越多，露的馅儿越多。”

沈如意愣了愣：“云倾姐姐，你……你不生气？”

“生气啊。”萧云倾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没半点儿温度，“可生气管什么用？你上去撕她，她回头就哭着去跟夫人们告状，说咱们大将军府仗势欺人。到时候满京城传遍了，萧家姑娘泼辣跋扈，连客人都敢打——你乐意背这个名声？”

沈如意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嘟囔道：“那……那也不能便宜了她。”

“谁说要便宜她了？”萧云倾拍了拍她肩膀，目光往旁边一瞟，压低声音，“你瞧那边。”

沈如意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萧柳云正从另一头假山后面转出来，脚步匆匆地往王清瑶那群人方向赶。她走得急，脸上那副温婉笑容都快绷不住了，眼底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萧云倾凑到沈如意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萧柳云方才在屋里待不住，非要出来。这会儿听见王清瑶在这边嚼舌头，你以为她急着过去是干什么？”

沈如意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她去灭火的！王清瑶要是把事闹大了，她这个‘乖巧懂事’的堂姐还怎么在老夫人跟前装孝顺？”

“聪明。”萧云倾弹了她脑门一下，“所以咱们别动，让她去。她越急着捂王清瑶的嘴，王清瑶就越觉得她好欺负。你等着瞧，待会儿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得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沈如意憋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拿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说着，萧柳云已经快步走到了王清瑶那群人跟前，脸上堆着笑，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过来：“清瑶姐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呢！我找了好半天。前头戏台子快开场了，祖母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呢，说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子。”

王清瑶正说得起劲，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萧柳云一眼，到底不好当众驳她面子，撇了撇嘴：“行吧行吧，这就过去。”临走还不忘回头朝凉亭方向瞟了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萧柳云陪着她们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冲凉亭这边笑了一下，那笑挂在她脸上，跟画上去的似的，嘴角翘着，眼睛里却空空的。她远远地朝萧云倾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堂姐，你们也快些过去吧，戏要开场了。”说完转身追王清瑶去了。

沈如意等她们走远了，拿胳膊肘捅了捅萧云倾：“你瞧瞧她方才那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哎云倾姐姐，你今儿个不对劲啊，以前王清瑶说咱们府上半句不好，你头一个不饶她。今儿个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方婉清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是啊，你方才拦如意的那个劲儿，跟我娘拦我似的，老气横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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