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曹孟德

曹操说 "跟我走" 的时候，赵固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前世看过三国。曹操这个人，他太熟了。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这个人杀过很多人，也放过很多人。他爱才，也疑才。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但也是个踩在人头上成大事的人。

赵固站在县衙院子里，看着曹操。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不是寿张县的户曹掾了。他要进的，是整个乱世的棋盘。

他前世只是个审计师。他这辈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个乡啬夫。现在曹操站在他面前，说 "跟我走"。

这节奏，比他前世老板半夜发消息让他改方案还突然。

"孟德兄。" 荀彧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曹操的袖子。

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荀彧的意思很清楚 —— 别吓着人家。

曹操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赵掾，别紧张。我不是要你立刻就跟我走。寿张县刚解围，你得先把这边的事料理完。"

赵固松了口气。

他还没准备好。他昨天还在城楼上跟黄巾军拼命，今天曹操就站在他面前说 "跟我走"。

他得先把寿张县的事收尾。刘方的案子还没审，伤亡的百姓还没安抚，粮仓的账还没盘完。

"县君呢？" 曹操问。

王赞从后堂出来了。他刚才一直躲在门后面偷听，现在曹操问他，他赶紧走出来。

"操…… 操见过使君。" 王赞行礼。他腿还有点软。

曹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县令是什么水平 —— 被人下狱、县城被围五天，最后靠一个户曹掾守住了。

"寿张县的事，" 曹操说，"王县令继续管。赵掾…… 你先帮我整顿一下军中的粮草。"

赵固愣了一下。

"军中粮草？"

"对。" 曹操说，"我带来的兵，粮草账目乱得很。你在寿张县把户籍和粮道理得清清楚楚，我信你。你来帮我看看。"

赵固心里咯噔一下。

查账。

这是他的老本行。

前世他干了十年审计，查过上市公司的账，查过国企的账，查过老板的私人小金库。军中的账？能比上市公司的账还乱？

他不信。

但他不知道，古代军队的账，比上市公司的账乱多了。

当天下午，赵固去了曹军营中。

曹操的大营扎在寿张县城外，黑压压一片帐篷。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袅袅。

赵固走在大营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

这些人，跟他前世见过的上班族不一样。他们身上穿着铠甲，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杀气。他们是要去拼命的。

赵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进了三国。

不是电视剧里的三国。是真的。

荀彧带着赵固去了粮草营。

管粮草的是个军侯，叫任峻。

任峻字伯达，是曹操最早的班底之一。他管粮草管了很多年，但现在粮草也是一笔糊涂账。

"赵掾。" 任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色黝黑，看起来很精干。他看着赵固，眼神里有点怀疑。

一个刚从县城里冒出来的小吏，曹操就让他来查粮草？

"任军侯。" 赵固行了个礼，"我就是来看看账。"

任峻没说什么，把他领到了粮草营的账房。

账房里堆着竹简，一卷一卷的，乱七八糟。地上也扔着竹简，踩得都是脚印。

赵固走过去，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看。

他看了三行，就皱起了眉。

这账，比他想象的还乱。

入库多少粮，出库多少粮，损耗多少，根本对不上。有的竹简上写着 "大麦百石"，有的写着 "大麦百石有奇"——"有奇" 是多少？没人说得清。

有的粮支出库了，但没写领粮的是谁。有的粮入库了，但没写从哪来的。

赵固前世做审计的时候，见过烂账。但那种烂账是人为做出来的，是为了偷税漏税。

这个账，不是烂。是根本没好好记。

"任军侯，" 赵固问，"这些账，多久没盘了？"

任峻挠了挠头："有…… 有半年了吧。"

"半年？" 赵固愣了，"半年没盘库？"

"打仗嘛。" 任峻说，"今天在这，明天在那。哪有空盘库。"

赵固没说话。

他站在账房中间，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竹简。

他知道，这事他接了。

接了，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军中的粮草，谁敢动？动了就是动了所有人的奶酪。

但他不接，曹操那边不好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

查账，是他的专业。

他倒要看看，这军中的账，到底有多脏。

中平元年三月，曹操辟赵固为军中粮草掾。固入营视事，见粮草账目散乱，叹曰："此非账，乃糊涂账也。"——《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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