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援军到

第五天。

黄巾军开始第五次攻城了。

这一次，他们来了两千人。几乎是全军出动。

城楼上的人都知道，这是最艰难的一仗。如果这波挡不住，城就破了。

赵固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户籍册。

他能感觉到城楼上的人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对面两千人，城墙上剩多少人？城防营九十七人，民夫七百六十人。加起来不到九百。

九百对两千。

而且弩箭只剩八千支了。

赵固深吸一口气。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跟每个人点了点头。

有个老民夫，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攥着一把锄头。他看着赵固，嘴唇在抖。

赵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这一仗，"他说，"守住了，就活。守不住，就死。"

没人说话。

他走回城楼，站在最前面。

黄巾军开始推进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营寨里出来，推着云梯，扛着撞木，一步一步往城墙下走。

他们的嘴里喊着口号，声音整齐，像潮水一样。

赵固看着他们走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弩手！"赵固喊。

二十张弩对准了城下。

"放！"

第一轮弩箭射下去，前排的黄巾兵倒了一片。但后面的人没停，继续往前冲。

云梯架上来了。

"滚木！开水！"

木头和滚水从城墙上推下去，城下一片惨叫。

但黄巾军太多了。他们架了十几架云梯，同时往上爬。城墙上的人不够用了。

有个黄巾兵爬上了城头，举着刀就砍。一个民夫被砍倒了，血溅在城墙上。

周虎从旁边冲过来，一刀把那个黄巾兵砍下去。

"守住！"周虎喊，"别让他们上来！"

又有一个黄巾兵爬上来了。这个是个壮汉，光着膀子，身上画着符。

他嘴里喊着"太平道"，举着刀就往赵固这边冲。

赵固手里没有刀。他只有户籍册。

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躲开。

那个黄巾兵一刀砍空了，身子往前冲。

赵固从旁边抓起一根木棍，对着他的脑袋砸下去。

木棍断了。

那个黄巾兵倒在地上，不动了。

赵固站在那里，喘着气。

他又杀了一个。

他没空想。

赵固站在城楼上，手里翻着户籍册，不停调人。

"东段！调二十个民夫过去！"

"南段！弩手再射一轮！"

"西段！守住！别让他们把撞木架过来！"

他像个陀螺一样转。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的腿在抖。他的手攥着户籍册，册子被汗水浸湿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黄巾军的声音。

是马蹄声。

从北边来的马蹄声。

赵固愣了一下。

他扶着城墙，往北看。

北边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尘土里，能看到旗帜。

黑色的旗帜。

不是黄巾。

是官军。

"援军！"城楼上有人喊了一声，"援军到了！"

城楼上一下就炸了。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瘫坐在地上。

黄巾军也听见了。他们开始往后撤，阵型乱了。

"别让他们跑了！"周虎在东段喊，"开门！杀出去！"

城门打开了。城防营的人冲出去，周虎带着骑兵追着黄巾军的尾巴砍。

赵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支军队越来越近。

为首的是个骑在马上的将军，穿着铠甲，脸看不太清。他身后跟着几百个骑兵，还有步兵。

军队在城外停了。那个将军抬头看着城楼。

赵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将军开口了，声音很大，隔着城墙都能听见：

"城上是谁在主事？"

赵固扶着城墙，喊了回去：

"寿张县户曹掾，赵固！"

那个将军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策马上前，抬头看着赵固。

赵固不认识那个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曹操的人。

荀彧。

---

半个时辰后，城门开了。

曹操的军队开进了寿张县。

赵固站在县衙门口，迎接援军。

他的吏服破了，身上全是灰，胳膊上还缠着布条。但他站得笔直。

曹操骑着马，进了县衙院子。

他下马，看了赵固一眼。

曹操个子不高，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赵固，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问："你就是赵固？"

"是。"赵固说。

"你一个户曹掾，"曹操说，"带着几百个人，守了五天？"

"是。"

曹操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荀彧。

荀彧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孟德，"荀彧说，"我看了县仓的账册。粮食、户籍、兵器，都整得清清楚楚。这个赵掾，是个人才。"

曹操看着赵固，笑了。

"好。"他说，"跟我走吧。"

赵固愣了一下。

"去哪？"

曹操说："打黄巾。"

赵固站在院子里，看着曹操。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从一个乡啬夫，到临时署理户曹掾事，再到守城五天。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现在，曹操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跟我走"。

赵固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户籍册。

册子已经皱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楚。

"诺。"赵固说。

他把户籍册收好，跟着曹操走出了县衙。

院子外面，阳光正好。

城楼上，城防营的士兵们还在站岗。民夫们在收拾战场。郑小草在伤兵营里救人。

寿张县，活下来了。

而赵固的路，才刚刚开始。

> *中平元年三月，曹操援寿张，黄巾围解。操入县，见仓廪实、户籍整，问："谁主事？"左右曰："户曹掾赵固。"操乃召见。——《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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