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村

县衙后院，老槐树底下。

天刚擦黑。县衙后院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杨玄蹲下来，在树根旁比划好位置，拿短刀挖了三下，就碰上了硬东西。

前世他研究曹三那个隐藏任务时，把这条线翻了个底朝天——赈粮银子埋在哪棵树下、埋了多深，都是那时候记下的。

一个油布包。沉甸甸的。

他把土扒开，拖出来，解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五十两。

曹三克扣的赈粮银子，一颗不少。

杨玄把油布包系好，拎着，走回前衙。

正撞上两个衙役押着曹三往外走。

曹三五花大绑，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挣扎着吼：“是你！是你！本官……”

“你什么你。”杨玄说：“你克扣的赈粮，我挖出来了。”

曹三的脸，一下子灰了，腿一软，被两个衙役拖走了。

杨玄拎着油布包，进了前衙。

县丞正在堂上批文书，看见他拎着个油布包进来，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陈留民怨，查出来的赃银。”杨玄把油布包放在案上：“曹三克扣赈粮，卖粮的银子，埋在县衙后院老槐树底下。人赃俱获，请大人发落。”

县丞的脸，变了变。

他揭开油布，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杨玄：“你……一个外乡后生，倒敢管这闲事。”

“路见不平罢了。”杨玄说。

县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本官留意你好几日了。”他说：“进城那天当众砸了官差，转头又收拢民心。你做的这些事，城里百姓都看在眼里。”

“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县丞敲着桌子，慢悠悠道：“这几日，多少外乡人挤在我这县衙门口求差事，上百个。可敢拿西红柿砸官差的，就你一个。”

“他们不敢？”

“他们不敢。”县丞说：“所以他们拿不到民心，你拿到了。”

杨玄没接话。

“这是你应得的。”县丞把油布包收了，提笔写了张条子：“曹三收押，罚没赃银。你，民望再记一笔。”

他写完，笔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字。

“三年赋税，免了。”县丞说：“算是陈留，谢你除了这蛀虫。”

系统提示亮起：

【叮——陈留民怨·事件完结。惩治恶吏曹三，追缴赈银五十两。】

【玩家“玄狐”民望+50。陈留县衙声望：友善。】

【民心归附。领地任务·第二阶段开启：建村。】

【建村点候选：陈留郊外·土地庙旁空地（已解锁）。】

杨玄看了一眼那行字，转身出衙。

身后，县丞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停了停，低声嘟囔了一句：“……有意思。这乱世，怕是要变天了。”

杨玄没听见。

这一夜，他没回住处——县衙墙根下，将就了一宿。

天亮，他出了城，一路往郊外走。

土地庙还在那儿塌着半边。庙旁那片空地，杂草齐腰，一条小河从边上流过，河水清得能看见底，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杨玄站在空地中间，环顾四周。

前世他记得，这块地底下，埋着一条铁矿脉。全服后来为了争它，打了整整一个月，血流成河，最后是龙庭用三个村的筹码换走的。

现在，它还没人看中。就在这儿躺着，等他来拿。

河水从村边绕过，绕出一个湾。湾里水草丰茂，鱼多得直翻白肚。土地庙就在村子西边，破是破了点，可庙在，香火就在，人心就有个靠山。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黑的，攥一攥，油汪汪的。

好地。

他站起来，把铁令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

铁令还是那枚铁令，黑漆漆的。可这一刻，它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

“就这儿了。”他说。

铁令上的纹路，像火一样亮起来。

系统提示弹出：

【天命铁令·激活建村。】

【请为村落命名。】

杨玄看着那个输入框。

他想起暗巷里，瞎老头唱的那句：天命令，镇九村。九村连，天机现。

他听不懂那句唱词，可他记下了。他这村，是九村之一——那其余八村，又在谁手里？

杨玄没多想。多想也没用，先把自己的村站稳，才是正事。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天命。

【村落命名成功：天命村。】

【建村中……】

一块青石村碑，从空地中央缓缓升起来。碑上刻着三个字：天命村。

村碑升起的时候，杨玄看见碑底露出一角青石，石上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和铁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蹲下去，摸了一下。

纹路微微发烫，像是认出了他。

他没声张，只把那角青石，用土重新盖上了。

土地庙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全服公告，第三次刷了屏。

【世界公告】玩家“玄狐”于兖州陈留建立全服第一座玩家村落【天命村】！村落初建，百废待兴。天命既立，乱世自此多一杆旗。

公告连刷三遍。

全服，彻底炸了。

“全服第一座村！开服第一天！”

“神级物品、隐藏事件、建村——一天之内全干完了？！”

“玄狐到底是什么人？！”

“听说他还拿西红柿砸官差，民望+100……这人是把攻略吃透了吧？”

“何止吃透！你见过哪个攻略敢砸官差的？”

“天命村……这名字，听着就不像随便起的。”

论坛上，关于天命村的帖子，一晚上刷了几百条。

《全服第一村，天命村——玄狐到底什么来头？》

《独家：玄狐砸官差现场视频（高清）》

《理性分析：天命村为什么选在陈留郊外？》

而各大公会的会议桌上，玄狐两个字，被反反复复提起。

陈留的玩家，议论得更凶。

“天命村就在咱们郊外！我刚才去看了一眼，村碑都立起来了！”

“你看到玄狐了？”

“没。听说他回村了，蹲在村碑边上，不知道在看啥。”

“看啥？看他的江山呗！”

陈留城外的树林里，篝火旁。

少当家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听到公告，笑了。

“建起来了。”他说：“走，上门送礼。”

天命村里。

杨玄站在村碑前，看着系统弹出的建村面板。

民心归附，系统给他送来了第一批村民——不多，五户人家。老农一家，老妇一家，还有三户穷苦人家，拖家带口，在村碑前排成一排，给他磕头。

老农姓赵，叫赵大，一家三口。老妇姓钱，儿子死在黄巾手里，一个人守着两亩薄田。剩下三户，都是逃难来的，衣裳破得露肉，脚上的鞋磨得见底。

他们没别的东西，就带来几袋糙米，一捆干柴，和一条狗。

那条狗瘦得皮包骨，见了杨玄，夹着尾巴，又摇了两下。

“主公。”赵大颤着声：“您替咱们除了那狗才，咱们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起来吧。”杨玄把人扶起来：“进了村，就是自家人。”

“自家人”三个字一出，赵大的眼泪就下来了。

人群里，一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拐，嗓门粗得像破锣：“主公！俺叫刘铁，是个铁匠。曹三那狗才收税，俺交不起，打折了俺一条腿。俺没别的本事，就会打铁——您要是不嫌弃，俺给村里打铁！”

杨玄看着他：“会打铁？”

“会！”刘铁一拍胸脯：“俺打的锄头，十里八乡头一份！您给俺一口饭吃，俺给您打一辈子铁！”

杨玄还没接话，刘铁瘸着腿，绕村碑走了三圈，忽然一拍脑门：“主公，俺看这地界，东边那河湾，能挖水田；西边那庙后头，土色发黑，像是埋着东西！”

“埋着什么？”

“俺说不上来，可俺打过铁，闻得出来——那土里，有铁腥味！”

杨玄眼底微微一动。

“留下吧。”他说：“村里正缺个铁匠。”

刘铁咧开嘴，笑了。

系统提示：

【天命村·人口：5户。民心：归附。】

【基础建筑解锁：议事堂（草棚）、栅栏（一圈）、水井（一口）。】

【特殊人才：刘铁（铁匠）。铁矿脉（隐藏资源，未开采）。】

【村庄繁荣度：1。】

【警告：村落初建，防御为0。若遭袭，无兵可守。】

杨玄看着最后一行字，没说话。

防御为0。

议事堂其实就一间草棚，四面漏风，顶上铺着干草。栅栏是木桩子，水井倒是口真井，井水清冽。刘铁打了一桶，尝了一口，直咂嘴：“好水！这水养人！”

“养人就好。”杨玄说：“人养住了，村就养住了。”

他刚想点开建筑面板，消息提示响了。

是青锋——孙磊。

“大哥大哥！！陈留建村的玄狐是你吧？肯定是你吧？！”孙磊的声音又急又亮：“我听说全服第一座村出来了，一打听，兖州陈留！你今早走得神神秘秘的，我就琢磨，八成是你！大哥你太猛了！我这就过来帮你！”

杨玄握着消息，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支开孙磊时说的那句：先选武将，别乱跑。

孙磊没乱跑。孙磊选了个武将，老老实实练级，练到一半，听说玄狐建村，第一反应是来帮他。

杨玄闭上眼。

上辈子，也是这样。青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一腔热血地往他身边凑。

“嗯。”他回：“来吧。”

他又补了一句：“别带人。”

“啊？为啥？”

“村里住不下。”

“哦哦，那我一个人来！大哥你等着，我买了匹枣红马，半天就到！”

杨玄看着消息，没再回。

他放下消息，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他转身，对刘铁说：“把栅栏先立起来。今晚，怕是睡不踏实。”

刘铁一愣：“主公，您的意思是……”

“黄巾贼。”杨玄说：“陈留城外，扎着黄巾的营。村口离他们，不过二十里地。”

刘铁的脸，白了。

“那、那咱们……”

“栅栏立起来，水井看着。”杨玄说：“能挡多久算多久。”

天黑之前，栅栏勉强立了一圈——其实算不上栅栏，就是些碗口粗的木桩，歪歪扭扭插了一圈，连条狗都拦不住。

刘铁打了几个铁钉，把最松的两根桩子钉牢，钉完，抹了把汗：“主公，这能挡住黄巾吗？”

“挡不住。”杨玄说：“但能挡住他们的马。”

刘铁：“……那咱不是更完了？”

“马过不来，他们就只能下马走。”杨玄说：“下马走，就有动静。有动静，咱们就能跑。”

刘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主公，您说话，真不中听。”

杨玄难得笑了一下。

他走到村碑前，把铁令放上去。

铁令贴着村碑，碑上的“天命村”三个字，微微亮了一下。

夜里。

天命村的篝火，亮到了三更。

杨玄靠在村碑上，闭着眼，没睡。

铁令在他怀里，一晚上，都是温的。

后半夜，起了风。

风从官道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刘铁蹲在栅栏边，鼻子动了动，脸色变了：“主公，是火油味……他们烧过庄子了。”

“嗯。”杨玄说：“烧完庄子，就该轮到咱们了。”

“那、那咱们打不过的！”

“谁说要打？”杨玄说：“我没说要打。”

刘铁愣住：“那您说……”

“跑不是办法。”杨玄说：“要让他们不敢来。”

刘铁没听懂。

他蹲在栅栏边，把这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夜，还是没想明白：跑也不是，打也不打，主公到底要干啥？

他摇摇头，不想了。

反正跟着主公，总没错。

杨玄也没解释。他看着官道尽头的黑暗，把铁令握紧了。

凌晨，他睁开了眼。

村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火把的光，从官道那头漫过来。

火把不多，排得齐整。

杨玄眯起眼。不是黄巾——黄巾没这阵仗。

那火光到了村口，停了。

杨玄没动。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黑斗篷，白马，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镶着银。身后七八骑，个个精悍，马背上驮着箱子。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摘了兜帽，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冲他笑了笑：

“村长？我姓卫，陈留卫家。听说你建了村，特来——送礼。”

杨玄看着他，没接话。

铁令在怀里，又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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