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绿词条长矛，和一条鲨鱼

暴风雨是夜里十点来的，跟倒计时一秒不差。

天一下子就黑了。浪头从一米涨到三米，再涨到五米，整片海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晃。

林舟把自己捆在浮板上。

准确地说，是用那团破渔网，把自己和浮板缠在一起。网是傍晚顺手捞的，上头浮着【韧性】，他没次数拆，就整团拿来用。他的手被海水泡得发白，嘴唇干裂，却不敢喝那瓶矿泉水，那是明天的命。

浪打过来，他就屏住气；浪过去，他就赶紧喘两口。

有一回，一个浪头把他整个拍进水里，浮板翻了个面，他被渔网吊着，倒挂在板子底下，眼前全是黑的。绿【坚固】的板子硬是没散，晃了几晃，又翻了回来。

林舟趴在板子上咳水，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一夜，跟熬了一辈子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暴风雨才弱下去。

林舟浑身散了架，趴在浮板上，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他活了。

可周围，没那么多人活下来。

海面上浮着碎木板、翻倒的筏子、散落的物资，还有一些再也叫不醒的人。昨天那个分到遮阳棚救生艇的中年男人，艇还在，棚子没了，人也没了。

林舟别过脸，不去看。

【新的一天已开启。】

【词条提取次数已刷新：3/3。】

林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次数，回来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救命啊！"

十几米外，一条翻掉的木筏旁，一个女孩死死抱着一块木板，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她一条腿上有血，在水里一团一团化开。

围着她打转的，是三条灰黑色的背鳍。

鲨鱼。

更远的地方，几个熬过了一夜的求生者听见了，却只是缩在自己的载具上，谁也不敢过去。黄毛也在，他那条小木筏少了两根木头，人缩在上头，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扫过满海的残骸。

浪涛里，半截木棍漂了过来，身上浮着【坚固】白色。一片被鲨鱼咬得卷了边的铁皮，浮着【锐利】白色。旁边还有一片，也是【锐利】白色。

林舟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伸手捞起那半截木棍，对着两片铁皮上的【锐利】，先后虚抓两下。

【提取成功：获得词条【锐利】（白色）。】

【提取成功：获得词条【锐利】（白色）。】

【今日剩余提取次数：1/3。】

两条【锐利】在他掌心，一叠。

【【锐利】+【锐利】=【锐利】（绿色）。】

绿【锐利】，狠狠按在了那半截木棍上。

木棍顶端铮地一声，泛起一层寒光。钝平的木头头上，磨出了一道锋刃，边缘薄得能割破手指。

一把绿词条的长矛，成了。

林舟握住长矛，憋了一口气，纵身一跃。

他跳进了海里。

"疯了吧！"有人在后头喊，"那是鲨鱼！三条！"

海水冰凉，浪还很大。林舟划着水，朝那女孩游过去。送外卖练出来的这副身板，扛饿，扛累，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第一条鲨鱼先动了。

灰影破开水面，直扑女孩。

林舟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鲨鱼身上浮着几行字：

【蛮力】白色。

【嗜血】灰色。

【伤势：无】白色。

就是现在。

林舟举起长矛，朝着鲨鱼冲来的方向，狠狠捅了出去。

噗。

绿词条的长矛扎进了鲨鱼的头侧，锋利得不讲道理，跟捅进了一团软泥。

鲨鱼猛地一甩，掀起一大片血浪。林舟被甩得翻了个跟头，呛了两口水，手死死攥着长矛不松。

第二条、第三条鲨鱼闻到血味，疯了一样往这边挤。

林舟拽着长矛，把半昏迷的女孩推上浮板，自己也翻了上去。

两条鲨鱼追着浮板撞，撞得砰砰响。换了昨天那块烂板子，三下就得散，绿【坚固】的板子被撞得横着滑出去半米，一道印子都没有。

林舟一脚踩住浮板，一手攥矛，对着最近的那条，又是全力一捅。

血，染红了海面。

一条被他捅穿了脑袋，剩下那条转了两圈，闻着同伴的血，终究没敢再冲，灰溜溜地散了。

海面慢慢安静下来。

林舟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浮板上的女孩。她还活着，只是呛了水，晕了过去，腿上那道口子不深。

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糊在脸上，身上那件衬衫泡得透透的，手腕上套着一根黑皮筋，脖子上还挂着一根断了的工牌绳，牌子早没了。她晕过去了，两只手还死死扣着那块木板的边，指甲缝里全是木刺，林舟掰了三下才掰开。

林舟把她往浮板中间挪了挪，撕下自己一截袖子，在她腿上那道口子上头勒紧，打了个死结。

送外卖那几年，他在路边扶过摔倒的老太太，也帮人拦过车，处理个口子，还算会。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那条挂在矛尖上的鲨鱼，眼睛亮了。

鲨鱼身上的词条，随着它咽气，正在一点点变暗，眼看就要散了。

林舟伸手，对着那行最亮的【蛮力】，虚虚一抓。

【提取成功：获得词条【蛮力】（白色）。】

【今日剩余提取次数：0/3。】

太阳穴又是一跳，比昨天那下还酸。林舟咬着牙忍过去，盯着掌心那行字。

原来不光死物，活物身上的词条，他也能拆。

鱼身上有，鸟身上有，那人身上呢？

林舟没敢往下想，把那行【蛮力】先攥在手心里。

他抬起头。

几十米外，那个黄毛正张着嘴看他，木筏都忘了划。

"那是昨天那个，全区倒数第一？"不知道哪条筏子上，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抢他水的壮汉也在，筏子拿绳子捆成了一小坨，蹲在上头，盯着林舟手里那根滴血的矛，和他脚下那块纹丝不动、泛着铁木光泽的浮板，一声不吭，眼神里全是忌惮。

开局最惨的那个，一夜之间，好像换了一个人。

林舟没理会这些目光。

因为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海水，忽然凉了一下。

那股凉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海水再冷，也冷不成这样。

林舟低头。

浮板正下方的海面，黑得看不见底。

一条巨大的、望不到边的影子，正从深海里缓缓浮上来。它大得离谱，林舟的浮板在那影子面前，就是一片落叶。

【警告：检测到高危词条反应。】

【词条等级：深渊。】

那干巴巴的电子音，头一回带上了点急促。

【建议求生者：立即撤离当前海域。】

林舟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深海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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