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渊之下

【警告：检测到高危词条反应。】

【词条等级：深渊。】

【建议求生者：立即撤离当前海域。】

那电子音炸响的瞬间，林舟已经动了。

他没往深海里多看一眼，两条胳膊插进水里，拼了命地往远处划。

浮板动得太慢。

一块一米五的破板子，靠两条胳膊划水，跟站在原地没什么两样。可他脚下的海水，还在一点点地凉下去。

那股凉从脚底板一路钻进骨头缝里，带着活物的气。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几百米深的水，正冷冷地"看"着他。

林舟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就这一眼，他看见了。

深海之下，那条巨大的影子，睁开了眼睛。

一只眼睛，就比他整块浮板还大。灰白色，没有瞳孔，中间裂开一道竖着的缝，缝里黑得发红。

而在那只眼睛的上方，浮着几行字。

林舟的脑子，猛地嗡了一下。

他看得见词条。可这一回，他看不清。

那几行字的颜色，他从没见过。

是黑色。

一种比深海还要黑的、浓稠的黑。字大得离谱，每一笔都像用整片海写出来的，沉甸甸地悬在影子头顶。

林舟只来得及认出最上面三个字：

【渊】

后面的字糊成一团，像被一层黑雾蒙住，怎么都读不出来。

林舟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第一次，他的"眼睛"失灵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睛没坏，是他的等级还不够。

他还想再看一眼，一股剧痛猛地刺进太阳穴，他"哇"地吐出一口酸水，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检测到词条等级超出宿主解析范围。】

【已自动屏蔽高危词条信息。】

【请宿主立即脱离当前海域。】

那干巴巴的电子音，语速快得像在催命。

林舟喘着粗气，不敢再看了。

他死死攥紧长矛，又低头扫了眼掌心。

那行从鲨鱼身上拆下来的【蛮力】，正在变淡。

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薄冰，边缘一点点发虚，眼看就要散掉。

林舟心里一紧。

词条放久了，会散。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再顾不上别的，反手就把那行【蛮力】往自己心口一按。

【叠加成功：宿主获得词条【蛮力】（白色）。】

轰。

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心口炸开，瞬间灌满四肢。

林舟只觉得两条胳膊里像灌了火，血管突突直跳，原本酸软无力的肌肉，猛地鼓了起来。

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就是现在。

林舟抄起长矛，横在身前当桨，两条胳膊抡圆了，朝身后狠狠一划。

这一下，浮板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嗖"地窜出去一大截。

浪，从身下涌了起来。

那条巨影，动了。

不是扑，也不是追。它只是往上浮。就这一浮，整片海面都跟着抬了起来。

林舟的浮板，被顶得直往天上抛，像一片被风掀起来的落叶。

他咬紧牙，把长矛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贴在浮板上。

一个浪头过去，又一个浪头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海面重新落回原处，林舟才敢睁开眼。

那只眼睛，闭上了。

巨大的影子，缓缓沉回深渊，连带着那股透骨的凉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和满海被它搅上来的、发黑的碎屑。

林舟瘫在浮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条刚被捞上岸的死鱼。

他活下来了。

浮板上，那个女孩动了动，呛出两口海水，睁开了眼。

她先是一脸茫然。等看清自己躺在一块浮板上、面前还蹲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时，她猛地缩成一团。

"别过来！"

林舟看了她一眼，没动。

女孩很快也看清了状况：自己的左腿还在往外渗血，海面上漂着一片鲨鱼翻白的肚皮，而面前这个男人，手里正攥着一根泛着寒光的木棍。

她的眼睛，在那根长矛上停了几秒。

"是你，救了我？"

"顺手。"林舟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叫什么。"

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苏晚。"

女孩报完名字，又补了一句，声音发虚："谢、谢谢。"

林舟没接这个话。

他正一样一样，盘算着自己还剩什么。

矿泉水，只剩小半瓶。

压缩饼干，还没动。

折叠小刀，还在。

词条，用光了。提取次数，用光了。

一条命，半瓶水，一个伤号。

就这些。

林舟抬起头，望向远处。

天，已经全亮了。

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满了那东西搅上来的碎屑，断裂的桅杆、泡烂的木板、生锈的铁皮，还有半截斜插在海里的、黑黢黢的船头。

林舟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那半截船头离他有几十米远，大半截泡在水下，只有船首翘出来一截，随着浪一起一伏。

别人眼里，那是一堆废铁。

可林舟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截船头上，浮着一行字。

【浮力+15】绿色。

还有一行。

【抗腐蚀】绿色。

林舟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一条船。

他从一块破浮板熬到今天，等的，就是一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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