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枪客血战，义结王进

“走，上前看看。”

王伦话音落下，迈步朝厮杀处走去。

他一身青衫斯文，体内藏着千斤蛮力，力量蛰伏血肉，不露分毫锋芒。糜胜攥紧斧头，虎目四下扫视，紧紧跟在王伦身侧，脚步压得极低。

土路正中，七八名蒙面杀手持刀围杀一人。

那汉子身旁停着一辆简陋马车，车帘紧紧拢着，车内藏着他年迈的老母。他一杆长枪横拦车前，死死将所有杀机挡在马车之外，舍命护着车内妇人。

汉子一身素色劲装，枪法精妙利落，进退有度，一杆长枪使得风雨不透，看得出是正经军中的路数。可他终究寡不敌众，肩头接连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枪杆往下滴。久战之下，身法渐渐滞涩，出枪的力道也一分一分泄了下去。

蒙面头领狞笑出声：“拿命来！今日定要取你性命回去交差！”

汉子咬牙拧身避让，枪杆横磕震退两人，可身后两名刺客已摸至死角，短刀寒芒一闪，直刺后心。

“小心！”糜胜一声大喝，抬斧便要冲。

王伦脚步却比他更快，一错身便抢上前去。

他不懂招式，全凭一身巨力，抬手死死攥住刺客持刀的手腕。

“啊！”

刺客手腕剧痛脱力，短刀哐当落地，人被王伦顺势狠狠掀翻在地。另一人持刀猛劈，王伦侧身让过刀锋，一把攥住刀背反手一拧，那人连人带刀翻滚数尺，摔在道旁。

持枪汉子趁此喘息，长枪急抖，凌厉枪花逼退正面头领，抽身跃至车前，依旧牢牢护住马车，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手的二人。

“多谢二位搭救！”汉子拱手喘息，眼中满是诧异，“这位郎君斯文儒雅，怎有如此骇人气力？”

余下刺客见瞬息折损两人，深知撞上硬茬，不敢久战。

头领咬牙狠喝：“撤！”

一众蒙面人对视一眼，仓皇钻入道旁密林，转瞬消失无踪。

危机散尽，持枪汉子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车帘，低声安抚车中老母：“娘，没事了，儿子在。”

车中老妇哆嗦着探出头来，见儿子满身是血，眼泪当即滚落：“进儿，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汉子强撑着笑，替母亲放下车帘，才转过身来，对着王伦与糜胜郑重一揖到地，“在下王进，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今日若非二位出手，我母子二人怕是要交代在这荒路上了。”

糜胜性子憨厚，率先开口：“俺叫糜胜，这是俺哥哥王伦。方才见他们以多欺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王教头，你伤得不轻，先坐下，俺给你撕块布裹一裹。”

王进依言坐下，由着糜胜替他缠伤，一边苦笑：“八十万禁军教头……这名头如今说出来，也只剩个空壳了。”

王伦在他对面蹲下：“听你口音，是东京人。禁军教头怎么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

王进沉默片刻，把话说了。

原来他半年前还教着禁军，日子过得安稳。只因他父亲当年在街上卖艺，被高俅的干儿子高衙内纠缠，他出手打抱不平，从此便结了仇。那高俅原是殿帅府太尉，权倾一时，要收拾一个教头易如反掌。先是在军中寻他的错处，再借故派他去看管草料场，最后干脆罗织了个罪名，要拿他下狱。

“我一看势头不对，连夜收拾，带着老母逃出东京。”王进低声道，“一路东躲西藏，原打算往延安府投奔个旧相识，走岔了路，被高俅的人追上来，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场。”

王伦听到“高俅”二字，心里已有计较。高俅在《水浒》里是头一号奸臣，林冲、杨志、王进，哪一个不是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眼下王进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可高俅的人既然能追到宿州道上，就说明这仇没完。

“你方才说那伙人身上带腰牌？”王伦问。

王进一摸怀里，脸色一变，随即在道旁尘土里翻找，捡回半块刻着暗纹的青铜腰牌，另一半已不知滚到哪里去了。他捏着那半块腰牌，指节泛白：“这是高俅府里养的私兵，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带着这个，走哪条道都有人接应。”

王伦心中暗记。高俅的私兵、断成两半的腰牌——这东西日后未必用不上。

“你伤势不轻，先别急着赶路。”王伦道，“我们往东去海州，路上若顺道，便同行一程。”

王进闻言微微一动，沉吟片刻：“海州……那地方水路杂，盐枭多，乱起来比别处快。二位若无根脚，去了未必是安稳地。”

“我心里有数。”王伦道。

王进不再多劝，想了想又道：“在下本欲往延安府，可方才那群人见我这副模样逃脱，必会沿路追查。我护着家母，独自赶路风险太大。二位若不嫌弃，我便同行一程，出了这段官道再分道。”

糜胜一听，当即咧嘴：“那敢情好！多个人多把力气！”

三人护着马车，沿大路缓行。

路上王进把话说得更透了些。他这半年东躲西藏，见惯了沿途的世道：明面上是太平年景，底下早烂了。州县盘剥、盐枭横行、流民成群，官军剿匪，剿的往往是交了钱的、没交钱的；真正有本事的，要么被逼上梁山，要么像他一样，家破人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教了半辈子禁军，到头来连自己老娘都护不住。”王进望着远处的官道，声音发闷，“这世道，枪法再精，有什么用。”

“有用。”王伦道，“只是得用在对的地方。”

王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眼里却动了一下。

行出十余里，前面岔路分了开来。王进勒住马，从怀中摸出那半块腰牌，递到王伦面前。

“王郎君，这东西我留着无用，反倒是个祸。”他说，“你收着。日后若有人拿着另半块来寻你，说得出‘延安府’三字，便是我信得过的人，烦你照应一二。”

王伦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延安府若不成，”王进翻身上马，回头一揖，“我必来寻你。此恩，王某记着。”

马车扬鞭，朝岔路另一头远去。

糜胜望着车影，低声问：“哥哥，咱们这便动身，往海州去？”

王伦把那半块腰牌贴身收好，微微点头，抬脚继续向东。

他心里清楚——海州是条活路，也是条险路。眼下兜里几串铜板，别说置办产业，连路上盘缠都紧。那一万两一次的抽取，还遥遥无期。

可这世道，越是没本钱，越得先攒人心。糜胜有了，王进这条线也挂上了。剩下的，路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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