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门验阵

“顾大人，祭署已经奉太子令封闭了，擅闯的人就是抗命！”

门里面的声音很尖，青光在门缝上面移动，差役的脸色很快就白了。

顾长庚站在石阶下面，没有马上让人撞门。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面的铜钉。

“把太子令拿出来，本官要看。”

门里面没有回答，檐下的风铃被冷风吹响了，声音乱得让人烦躁。

顾长庚拿过火把，照了一下门缝。里面是黑的，没有看到人影。

“你们没有拿出令牌，只说一句话，就想把刑部挡在门外。”

门里面的人马上回答：“祭署是奉东宫差遣的，顾大人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沈清鸢落在屋檐边上，看向门楣后面。那行血字已经开始变淡了。

罗慎已死，今夜不见活人。

她看见这句话，心里更加沉重了。门里面的人已经给罗慎准备了尸体。

她没有马上把鬼气的事告诉顾长庚。祭署先说出这些话，是等着他们按照对方的规矩去做。

顾长庚如果强行破门，东宫就会说刑部惊扰祭署，破坏祭礼，还坏了宫中的规矩。

这位刑部主事说话从不留情，办案的时候却会把每一步算清楚，很少给对手留下反咬的机会。

顾长庚把火把还给差役，朝着门里面说话。

“罗慎如果在里面，就让他出来回话。”

“如果他不在，就开门让本官进去验看。活人和死人，你们应该分得清。”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冷笑了一声。

“祭署已经说过了，今夜没有活人可见！”

守门的差役也听出了这句话不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把手放在刀柄上面。

顾长庚抬了一下眉毛，转身看向身后的刑部官吏。

“记下来。祭署还没有验尸，就已经替罗慎宣了死讯。”

门里面的人着急了：“顾长庚，你不要挑拨东宫！”

“东宫如果问心无愧，就把罗慎交出来，不要在门后面护着一名礼官。”

顾长庚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门里面都听见了，风铃声也被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沈清鸢从屋檐上下来，鞋底落在石阶上面。裙边沾了一些灰尘。

顾长庚侧过脸看她：“你看见了什么？”

“不要撞门，里面已经有人替我们准备了尸体。”

顾长庚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礼台下面。

沈清鸢蹲在阶顶，用袖口把石缝里的灰拨开，露出了几道很浅的擦痕。

“有人从这里抬过重物，落地的时候拖了三次，东西很重。”

顾长庚叫来随行的工部匠人，让他查看石缝里面的黑粉。

匠人蹲下去，捻起粉末闻了闻，脸色马上就变了。

“这是旧木屑，里面有松脂，也是封阵用的东西。”

“木屑留在这里，说明那东西刚从礼台上搬下来。”

沈清鸢指着擦痕旁边的碎屑：“还有铅粉，木头里面填过配重。”

顾长庚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他眼里的审视比刚才更多了一些。

她知道他在判断这些话能不能写进案卷，也知道他不会只凭她说看见了什么就定案。

“陆见微还在宫外，她能进备婚库房。”

顾长庚叫来一名差役：“去宫门传信，让她查试阵木偶的报修单。”

差役领命走了，沈清鸢没有跟过去。她知道陆见微怕鬼，胆子也不大。

但是那丫头做事认真，接了差事以后，就算腿被吓软了，也会把东西送回来。

宫门外的库房。

陆见微抱着小灯站在门口，门缝里面不断飘出陈旧的香灰味。

库房里堆着礼箱，木架上还挂有没有用完的纸扎人马。风吹过来，纸片就互相拍打。

陆见微咽了口唾沫，把灯举得高了一些。

“小姐让我找单据，找到以后我就走，你们不要拦我！”

木架后面突然响了一声。她的肩膀抖了，把脚赶紧收回来。

一只木偶从箱子后面滚出来，脑袋停在她的鞋边。空洞的眼窝对着她。

陆见微看了一会儿，伸出脚把木偶拨到旁边。

“只是木头，陆见微，你以前也见过很多木头。”

她说话很硬，手里的灯却一直在抖。她只好贴着案柜往里面走。

最里面的旧册受过潮，碰到纸页的时候就会发出脆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陆见微忍住了回头，一页一页地翻找，终于看见了试阵木偶几个字。

报修单上写着，木偶胸腔开裂，左腿配重脱落，需要重新添入铅块。

她松了一口气，把单据抽出来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往外面跑。

身后的木架又响了一声。她没有回头，直接喊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也不要跟着我！”

她跑到宫门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单据上也有了一片湿痕。

刑部差役拿过纸张，带着她回到祭署，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

顾长庚展开报修单，先看了日期，又看经手人的署名。

“十日前，试阵木偶左腿配重脱落，今日刚补好？”

工部匠人点头，指向旁边的木箱：“这种木偶是用来演示阵眼的，空架子也有八十斤。”

顾长庚又看向祭署关着的门，眼里的冷意已经沉了下去。

“活人被抬上礼台，脚步不会只在石阶上留下三道擦痕。”

沈清鸢看着报修单，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昨夜送进礼台的东西，多半就是修好的木偶。

有人借助阵法和火光，用木头冒充禁军尸身，还故意留下鬼气，让所有人把查案的方向放到邪祟上面。

罗慎知道排班被改，也知道有人搬走香案。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见过更重要的事。

顾长庚把单据交给身后的官吏，声音变冷了。

“木偶的报修单只能证明木偶存在，不能证明罗慎遇害。”

“残页能指向罗慎改过排班，也不能证明东宫藏人。”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你担心朝堂说刑部凭一只乌鸦送来的纸就随便拿人。”

“本官担心有人借鬼神之名杀人，再把账算到刑部头上。”

顾长庚看着门缝里的青光，抬起手，让差役先不要靠近。

“证据不够，刑部不能先替别人定罪。”

“那就让他们当着朝臣的面，把阵重新摆一次。”

沈清鸢的声音不大，顾长庚听了之后眼里亮了一下。

顾长庚收起报修单：“刑部查尸，工部验木，医官验伤，三处当众核对。”

“只要木偶和活人的重量不同，祭署说的鬼话就站不住。”

“还要请朝堂下旨，准许三司公开验阵。”

“本官明早去请旨，今夜先封祭署。”

门里面的人马上问道：“顾长庚，你敢封东宫祭署？”

顾长庚转身看着门：“本官封的是案发之地。谁不服，明日带太子令来刑部说话。”

差役走上前，把封条钉了上去。纸面压住门缝里的青光，冷意也退回去了。

陆见微站在旁边，腿还在发软。她问沈清鸢：“小姐，里面真的有鬼吗？”

“如果有鬼，也要先问清楚是谁把它请来的。”

顾长庚听见了这句话，回身看了她一眼。

“明早随我上朝，这次不能躲在屋檐上看热闹了。”

沈清鸢看着他，胸口的婚契又开始疼了。

“我去认出阵里的东西。”

顾长庚笑了一声，带着刑部的人走向宫门。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让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鬼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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