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恐怖的格物书院

笼中东西乱扭，尖牙咬在金属上发出刺耳吱呀声。

没有眼眶的脸好像在看着学徒们，裂开的大嘴一张一合，发出类似指甲刮琉璃的高频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韩力感到恶心头晕。

这不是游戏里的怪物模型。

这是真实存在的、与他认识的基本生命形态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闻到它散发的甜蜜腐烂气息，看到苍白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血管，感受到嘶鸣声在颅骨里共鸣的刺痛。

“学徒韩力。”墨离长老忽然点名。

韩力身体僵住。

“你对今天使用的教具有什么感想？”黄色眼睛盯着他，“说说看，根据你上周提交的关于‘认知即干涉’的初步观点，在此之前我们对它进行观察的时候，是否已经改变了它的存在方式？换句话说，观察本身会不会把它从‘幽隙’更深地拉进我们的‘现实’？”

全场目光聚过来。

陈砚在旁边紧张地拉他衣袖。

韩力大脑飞速运转。

游戏经验、直播时的机智反应、原主留下的零散知识混在一起。

不能开玩笑，不能胡闹，否则出丑。

墨离的问题里有陷阱，答不好下场可能比赵垣更惨。

他努力冷静，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稳但略显干燥的声音说：

“尊敬的长老，弟子觉得……从行为角度说，或许可以算一个最低限度的‘定义’。当我们给它起名叫‘幽隙行者幼体’。

把它归为‘笼中之物’、‘教具’的时候。

我们就用自己的天理去‘包裹’它，试图把它纳入我们的义理体系。

这一过程里，人与它的相互作用和定义也是一场较量，用人间存在的道理去对抗属于另外一边的道理。

所以观察不是单向改变它，是双向的、危险的互相接触与定义。给它下定义的时候，也会被它的‘存在方式’重新定义。”

大殿里很静，只有笼中怪物不断发出尖利叫声和抓挠声。

墨离长老一直看着他，黄色眼睛眯起来，看不出喜怒。

“延展得很有趣。把观察看作相互的义理接触与污染……你比上周‘开窍’了一点，韩力师侄。

但要记住，‘定义’是一把危险的刀子，也是一层脆弱的保护。

当你用它触碰无法形容的事物时，小心武器反噬，盾牌融化。”

他不再提问，开始讲“现实锚点”和“认知污染梯度”的理论。

韩力暗暗松了口气，后背长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之后几天，韩力被迫以“格物学徒”身份融入这个奇怪地方。

他认真观察、学习、模仿。

白沙书院大致分三部分：

主体是环形院落，有格物楼、秘法楼、丹药楼、观星楼等。

中央是禁书阁和高级长老居所；地下据说还有很大的地窖、丹房和存放特殊物品的地方。

书院被高墙和黑树林围着，少有人来往，偶尔有信使或补给车队到访。

他对学习感到害怕。

除了墨离的活体怪物课，还有炼制散发精神影响的丹药课、观察星象并告诫不能和闪烁东西对视的观星课，以及让他不安的“仪轨义理”课。

这门课学的是用特定手诀、咒语和符阵与“某些层面”建立微弱联系，反复强调不能往里钻，不能回。

一天深夜，韩力偷偷离开宿舍，去公共藏经堂。

那里大部分是基础或过时卷宗，但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地理应该有系统记载。

藏经堂在主楼二楼，宽敞但压抑的长厅。

高大书架直抵天花板，堆满函套、卷轴。

几盏昏暗油灯挂在铁链上，提供微弱照明，其余全是浓重黑暗。

韩力拿了盏小提灯，在史地类书架前翻找。

找到《列国编年史（残卷）》《古王朝兴衰考》《九州舆地志（注意：边界仅供参考）》等。

一个大致世界轮廓浮现出来：

九州大陆，众多国家并存，文明疆域被广阔荒野、森林、沼泽和山脉分割，荒野里存在叫“妖物”“异怪”“无法形容的东西”。

法术存在，但不能随便用，不是游戏里那种随意施放的力量，而是更危险、更接近与未知力量做交易或对抗的学问体系。

庙堂之上仙门势力很大，对“异端”“妖术”打击严酷。

斩妖人……书记载很少，只有零散文字，说他们是受诅咒的异种、妖魔克星，游走在阴影与污秽之间。

韩力正想从文字里描摹斩妖人模样，藏经堂里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咔嗒。

金属碰石头。

韩力马上屏住呼吸，熄掉提灯，躲进书架阴影里。

心跳得厉害。

脚步声。

慢悠悠的，很沉稳。

从两排书架之间的通道走出一个人形高大的身影。

先闻到气味。

和书院陈旧味道不同，皮革、钢铁、汗液、新鲜和陈旧血液混在一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雷雨后臭氧和某些草药混杂的凛冽气息。

然后是外形。

来人身材很高大，肩膀很宽，几乎堵住书架间通道。

穿破烂不堪的深色皮甲，外面披一袭带兜帽的斗篷。

灰白短发，脸部线条很硬，像被斧头砍在岩石上。

左眉骨一条长疤一直延伸到右脸胡须里。

最让韩力屏住呼吸的是那双眼睛。

人的眼睛是水平的，猫科动物的是竖直的，远处油灯微弱的光照上去，变成两颗冰冷的金子。

斩妖人。

这词一冒出来，韩力脑子里就出现了它。

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望向韩力藏身的角落，看了几秒又移开，似乎只是确认有没有需要马上注意的危险。

他走到另一边书架前，动作准确迅速地取下一本厚厚的大书，深褐色皮纸装订，书脊上烫银的符号已经磨损。

不吉利。

书呆子们所称的象牙塔就是这样。

斩妖人燕孤鸿（韩力后来才知道这名字）的想法固执得像岩石，冰冷。

空气里满是陈年灰尘、发霉宣纸和恐惧的气息。

不是怕刀枪，是对学问本身、对研究对象产生的恐惧，更粘稠。

愚蠢。

但墙很厚，灯很暗。

他翻的不是格物著作，是一本图文并茂的博物志。

停在一页上，画着扭曲藤蔓状的黑色植物，旁边小字写：

“影锁藤，多生长于被高浓度阴煞之气污染的老林子，汁液可暂时麻痹低等阴物，对血肉之躯有很强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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