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斩妖人叫它“印诀”

影锁藤……

黑树林边上的新月状痕迹、被腐蚀的鹿尸、疯农夫说的“会动的影子”，都对得上。

需要银器切割，防止皮肤接触新鲜汁液，煮沸萃取时加盐中和阴煞。

麻烦，但总比让那东西拖进树影里慢慢吞噬成一滩腐水好。

他合上书。

按约定，叫墨离的老学究午夜会在“三号观星台”见他，用晒干的影锁藤和相关古籍换他从沼泽水鬼巢穴带出的几块蚀魂符文护符碎片。

这时他的斩妖感官（百草淬体变异强化后获得的特殊感觉）听到一个非常细微且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韩力的呼吸和心跳。

频率更低，像很多小甲壳摩擦的窸窣声，来自藏经堂最里面被阴影笼罩的书架后。

空气里一直有的甜腐味似乎更浓了，还夹着一点淡淡血腥气。

燕孤鸿身体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书院平面图上，藏经堂下面是什么？

旧档案室？

地下书库楼梯口？

他做了选择。

把博物志放回桌上，手按腰間剑柄，走向黑暗。

窸窣声变大，粘液在石头上滑动发出让人牙酸的湿滑声。

燕孤鸿停在离黑暗不远的地方，从胸口取出一个小铜管状物，迅速把单片镜片装进右眼。

通过特制镜片能看到更多细节：阴影处有不正常的淡紫色灵气笼罩，这是低级阴物或强烈怨念残留的特征。

几个模糊人形热源轮廓蜷在书架下，形状非常不稳定，边缘不断蠕动、扩散，和地面、书架木料融为一体。

不是完整实体。

是碎片。

残留物。

有基础吞噬本能……弱点是强光和银。

他放下眼镜，右手拇指轻轻一推清风剑卡簧，发出很小的“咔”。

左手迅速准确地在身前打出复杂印诀，手指按一定顺序弯曲、交叉，调动体内被突变强化过的真炁（斩妖人叫它“印诀”）。

韩力瞪大眼睛。

手诀起手式就是缚阵印，游戏里制造困阵、阻碍敌人的印诀。

燕孤鸿左手突然朝前一推。

没有耀眼灯光，没有震耳声音。

发出的是低沉被压缩的声响，像空气被撕裂。

他手掌前方的空气扭曲起来，形成直径约两米、几乎看不出的淡紫色气劲之网，很快覆盖到那片黑暗区域前面。

“缚。”燕孤鸿低声喝道，短促有力。

印诀范围内，蠕动的阴影碎片速度明显变慢。

淡紫色气劲微微闪烁，让它们的真实面目显现：几团不断变形、半透明的暗色胶质物质，里面包裹消化着没完全融化的残渣，书籍碎片、破布、疑似指骨的白色物体。

它们身上出现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嘴巴不停开合。

燕孤鸿动了。

动作快得像鬼魅。

右手一挥，短清风剑出鞘，剑身暗银色，有细微螺旋纹路，很少反光。

他上前，清风剑画出简单致命的弧线，每次攻击都针对胶质物颜色较深的部分。

银刃碰到胶质物发出“嗤嗤”声，产生带刺鼻腥味的淡淡黑烟。

胶质物剧烈颤抖，被缚阵印的迟滞力场限制后动作已经很慢。

燕孤鸿像在粘稠液体里跳舞，避开偶尔射来的粘稠触须，清风剑连闪带绕，很快把前面两团胶质物搅成碎片。

其他残渣开始往后缩。

不能让它们跑。

燕孤鸿左手又变手势，这次快了很多，力度也大。

“焚。”

一簇橙红火焰从他手中喷出，不是大火球，是一道集中猛烈的火焰射流，准确扫过想逃跑的阴煞残渣。

轰。

焦糊味和浓烈血腥味散开。

阴影残渣在火里剧烈扭动、收缩，很快碳化崩解。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迅速，致命，高效，没有拖泥带水。

燕孤鸿收剑擦拭剑身，查看地面，站起来，目光再次落到韩力藏身的角落。

“看完了就出来。”燕孤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还是你要继续闻这里的气味？”

韩力咽了口唾沫，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两条腿发软。

“我来查书的。”韩力尽量让声音不抖，“听到声音才……”

“说谎。”燕孤鸿打断他，金黄竖瞳看过来，“你的心跳在发现我之前就很快了。本来就想躲。为什么？”

“我是学徒，见到陌生人有点害怕，像您这样的人。”

燕孤鸿看了他两秒。

害怕是真的。

但除了生人，还怕别的。

而且他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没有长期接触禁忌之学留下的“陈腐灵光”，倒像一张比较干净的纸扔进了墨水缸。

矛盾。

“叫什么名字？学徒。”

“韩力，先生。格物学徒，韩力。”

“观察事物。”燕孤鸿重复那个字，“研究存在的、虚无的、边界的？”

“……是的。”

“那你对上面那些怎么看？是存在的吗？还是虚无的表现？”

韩力强迫自己思考：“它们曾经存在。但形态被破坏了，神明被玷污了，在‘边界另一侧’的东西把它们扭曲、侵蚀，成为非此即彼的残余。现在它们更像一道伤痕，或者天理的过错。用自己的方法去纠正这个错误。”

燕孤鸿挑了下眉。

“纠正错误。有趣的用词。我们一般叫‘清理垃圾’或者‘斩杀妖物’。”

他停顿一下，“不管你在研究什么，也不关心你们书院那些见不得人的实验和秘密。但记住，好奇心除了害死猫，还会让人痛苦不堪。有些界线一旦触碰就无法挽回。有些学问一旦了解就难以摆脱。就像你刚才见到的，它们本来也是出于好奇成为学徒的。”

“我明白了，先生。”

“别动，等这里味道散去再离开。不想惹麻烦就当没看见。”

说完他不再理韩力，悄悄离开昏暗走廊。

过了几天，一个下午，韩力把一批过期星图抱到观星台，在上面听到有人说话。

一个是墨离长老嘶哑干涩的声音，另一个低沉平稳，带金属质感的冷硬。

斩妖人的。

韩力马上停住，躲在楼梯拐角阴影里。

“这就是全部内容？”燕孤鸿说。

“所有已知记录，以及我能提供的样本。”

墨离说，“影锁藤活性只能维持到这个月圆之夜。操作时注意，孢子有轻微致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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