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斩妖人》终极版

玩游戏睡着了的韩力猛然间醒来。

他眼前是一堵粗糙青砖砌成的墙，

这时他鼻子嗅了嗅，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陈年宣纸的霉味和烧草药后的刺鼻烟味，还有，没有铁锈混着腐肉的怪味。

然后记忆碎片往脑子里钻。

他记得凌晨3:00还在直播《斩妖人4：狂澜，终极版》，

刚做完一个艰难委托，杀死了古墓里的阴姬，在镜头前吹嘘无伤通关技巧，

还用他自己带有标志性的男中音解说，讨老板们的打赏。

感谢老板们慷慨的墨镜，火箭。

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头疼得厉害。

韩力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硬的木板床上，盖着粗糙发霉的麻布被子。

房间很小，除了床、一张歪斜的木案、一把快散架的圈椅，几乎没别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来，上面写着不认识的蝌蚪文。

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发软。

身上穿一件褐色粗布长衫，跟皮肤摩擦出廉价的不愉快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空气里夹着很多说不清的味道。

窗外庭院被高大阴郁的青石殿宇围着。

大院里人不多，都穿黑色或深色长袍匆匆走着，很少有人说话。

这不是他玩过的游戏里出现过的场景。

非常细致，感觉很真实。

石头的冰凉、空气的潮湿、长袍贴皮肤的感觉，还有背景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全都超出了VR模拟的真实程度。

他昏迷之前，任何一家科技公司的沉浸式体验都达不到这种水平。

恐慌渐渐变成冰凉的藤蔓缠在胸口。

韩力深呼吸一下。

突发状况下保持镇定是职业主播的常态。

服务器崩溃、外挂骑脸、队友掉线、直播时被观众恶意攻击，他都得维持住“一切在握”的假象。

“好的，韩力，”他对自己说，声音低沉沙哑，“先查情况。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他狠狠掐了一下手臂。

疼，尖锐而清楚。

“不是游戏。”

四面八方没有界面、任务提示、血条真气条，也没有可以调出的菜单。

心里默念“系统”“状态”“储物袋”，什么都没出现。

“那最荒谬的、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他妈穿越了。”

胃里很不舒服。

网络小说他看过不少，那些主角有的带逆天系统，有的有前世记忆，最差的也能靠现代知识混得风生水起。

他有什么？

游戏攻略，嘴炮技巧，直播时调动观众情绪的心理学常识。

韩力走到桌边，目光落到那本摊开的大书上。

昏暗灯光下，古篆在纸上蠕动，他定了定神才看清内容。

讲的是本源、形神，里面有很多生僻词和让人不安的比喻：“天地如创口”，“学问是流入创口的脓液”，“真理藏于暗影，窥视者需支付双目的代价”。

“玄学？”他皱起眉头翻了几页。

更多关于存在与虚无、神魂界限的描述，都披着一层阴郁外衣。

其中一页插图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画中人形被许多触手状线条缠绕扭曲，头部中间有一个空洞，里面好像有无数小眼睛望着观众。

光看就头皮发麻。

这时有人敲门。

不是敲击，像手指快速刮擦。

“韩力师弟？你在里面吗？早课的钟声已经敲过两遍了！墨离长老的《格物论辨析》！”门外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喊。

学徒？

长老？

格物致知？

更多记忆碎片涌上来，这次更清楚，也更让人不安。

这身体原主叫韩力，在白沙书院（自称格物院，外界叫晦暗书楼）当低阶格物学徒。

所谓格物之学在这里不是一般思辨学科，是更接近本质探索、带有危险性的实践活动。

原主记忆里充满对深夜仪轨的恐惧、对禁书阁某些区域的回避，以及一种深植骨髓的、对“知道”本身的小心翼翼。

“来了。”韩力应了一声，尽量模仿原主记忆里怯懦的声音。

整理好衣服，深呼吸，打开房门。

门外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瘦小青年，也穿褐色学徒袍，脸色苍白，眼窝很深，眼里全是焦急和熬夜后的疲累。

“快点，墨离长老最讨厌迟到！上次赵垣迟到被罚到‘静心廊’抄《百虫秘录》，回来以后整整一个星期说不出完整的话，就一味望着墙壁流口水！”

韩力心里一凛，跟着这个叫陈砚的学徒快步走进阴冷的石头回廊。

走廊两边插满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焰在石墙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大影子，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墙壁里爬。

偶尔有穿深色长袍、神情庄重的长老或高级学员走过，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或者过于尖锐，让韩力很不舒服。

穿过回廊到了圆形大殿，穹顶很高。

讲坛在中间，一圈圈石凳往外延伸，已经坐了几十个学徒。

空气里草药燃烧的味道更浓，讲坛四周的小铜炉冒着诡异青烟。

台上坐着一位老人。

身材瘦削，深紫色长袍挂在骨架上，灰白长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脸像干枯皮革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浑浊的黄色，有点像猛禽。

他正用手指轻轻触摸面前被黑布盖住的东西。

墨离长老开口：“今天说存在的边界问题。我们知道的存在是形、神、质在一定天理下的暂时聚合。但超出这个界限，在规则的另一边又是什么？”

他掀开黑布。

石台上放着一个暗银色金属笼子，里面关着个东西。

外形像老鼠，毛色是不正常的灰白，非常光滑，一根毛都没有。

头很大，差不多占身体一半，没有眼睛，嘴巴裂到耳朵后面，长满密密麻麻的小尖牙。

最怪的是它没有四肢，只有一根根苍白触须不断蠕动，试图从金属栏杆缝隙钻出来。

学徒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幽隙行者的幼体。”

墨离长老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高声讲道：

“在正常天理下它不应该存在。但被捕获后禁锢于此。那么它是否存在？

它的存在说明边界可以被穿透吗？

还是说它本身就是穿过边界的证据，而‘另一边’投射到我们世界的只是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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