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递刀入喉

日子在园区里变成一种黏稠的、发霉的重复。

白天念话术，夜里数脚步，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哨塔上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刘承野像一粒被碾进泥里的石子，不起眼，不冒头，按时吃饭，按时上工，挨骂时低头，被踹时闷哼，把"怂包猪仔"四个字演得血肉丰满。

可那颗埋在泥里的心脏，从没停止跳动。

他用了整整半个月，把园区的底摸清了大半。

三层楼是机房与财务重地，门口常年守着两个持械马仔，进出要刷门禁卡，非核心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楼里昼夜亮灯，蒙死窗帘，只有每天早晚两次，会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被押进侧门——他认出那瘦削身影，就是苏小墨。

她被软禁在顶层。

刘承野把这条信息反复咀嚼，又咽回肚子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需要一把刀，递到自己手里。

机会，是从一场闹剧里长出来的。

那天，园区头目"瘸爷"视察电销屋。瘸爷年过五十，腿脚不便，拄一根黑铁拐杖，眼神却阴鸷毒辣，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秤上的猪肉。他身后跟着几个眼神冰冷的心腹，刀疤也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地跟在最后。

瘸爷随手点了几个人，问话术，问业绩，问底细。问到刘承野时，他垂着头，声音发虚，把业绩报得磕磕巴巴，一副随时要被吓瘫的怂样。

瘸爷哼了一声，没再多看，转身走了。

临出门，瘸爷顿住脚步，冲刀疤丢下一句："电销那边人手紧，话术组那个'老六'手脚不干净，明儿个打发走。你看这小子——"

他眼皮都没抬，指头朝刘承野的方向随意点了点。

"记性好，胆子小，听话。调过去补缺。"

一句话，刘承野被调出了电销屋。

话术组不接电话，专门编写、打磨那些骗人的话术模板和话本——这是园区的"参谋部"，位置更靠近三层楼，待遇也略好，看守盯得却更紧。

刘承野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无声地笑了。

他要的那把刀，正一点一点，递到他手里。

进了话术组，刘承野依旧演着他的怂包本色。

别人想创意、憋话术，他不争不抢，蹲在角落里，默默把市面上那些诈骗话术的套路、漏洞、心理学陷阱，一条条吃透、记牢。组长看他安分听话，也就由着他。

可没人知道，他写的每一段话术里，都藏着别的东西。

他在话本里埋下大量漏洞——足够让警方顺着资金流摸到园区账户的痕迹；他记录每个话术对应的转账渠道、洗钱节点、上线层级，一笔一笔记在脑子里，像一台被伪装成废铁的精密仪器，分毫不差地运转。

白天，他是园区最勤恳的话术工。

夜里，他是刘承野——黑蛇。

调岗第十天，机会来了。

话术组的正副组长为了争一单"大生意"的话术主导权，在工位上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眼看要动手，惊动了瘸爷的心腹、负责财务的"账房先生"——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秦，是园区里少数能自由进出三层楼的人。

秦会计阴沉着脸走进来，把两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最后不耐烦地指着那单大生意："今晚要出，没人扛得了这单，就都别想要钱。"

两人噤声，谁也不敢真接。

"都怂了？"秦会计冷笑，目光扫过众人。

刘承野垂着眼，心里飞快盘算。

那单大生意，是一笔针对境外富豪的杀猪盘，金额巨大，话术难度极高，一旦砸了，负责的人脱层皮；可一旦成了，就是大功一件。

风险高，收益也高。

他要的，不是钱，是让秦会计——这个能自由出入核心机房的人——记住他。

"我……我试试。"刘承野怯怯地举手，声音发虚，"我记性好，之前电销那会儿，这类话术我背得熟。"

秦会计上下打量他，见他纹身凶悍、人却怂得直冒汗，嗤笑一声："行，交给你。砸了，自己滚去猪圈。"

那晚，刘承野把自己关在工位上，装了整整一夜的苦战。

他"绞尽脑汁"写出的话术，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每一环都掐着警方反诈模型的命门——他让话术足够"逼真"到能骗取信任、稳住秦会计和瘸爷，又在转账环节留出警方能锁定的破绽。

第二天，那单生意"做成了"，资金到账。

秦会计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脑子好使，胆子小了点。跟着秦爷混，有你饭吃。"

刘承野垂着头，露出受宠若惊的怯色，连连点头。

心里，他把那句"跟着秦爷混"，一字一字地刻进记忆。

账房秦会计，能自由进出三层楼机房——这是他目前能摸到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夜里，刘承野照常缩在板房的角落，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熟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把接下来每一寸路，在脑子里推演到极致。

他要顺着秦会计这根线，摸进那栋楼，摸到机房，摸到顶层那扇蒙死的窗户后面——那个被折断、仍有余光的女人身边。

他要把刀，递得更深。

夜深了，三层楼的灯还亮着。

刘承野的唇角，在黑暗里几不可察地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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