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线天光

秦会计说话算话。

调进话术组不到半个月，刘承野便借着"送话术报表"的名头，第一次被允许踏进三层楼的外围——那间紧邻机房的财务室。

白炽灯冷得刺眼，桌上堆满账本和电脑，墙上钉着一排监控屏，实时切换着园区各处的画面。刘承野低眉顺眼地把一摞话术单放在桌角，垂着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秦会计头也不抬，随手一指："放那儿，滚蛋。"

"哎。"刘承野应声，转身就走。

可他垂落的余光，已经在这短短几步路里，把财务室的每个角落扫了个透——

门禁卡挂在秦会计腰间，刷一次进一次；机房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盗门，密码锁泛着冷光；监控屏上，三层楼内部的画面占了四个格子，其中一个正对着机房的服务器架。

他记住了。

机会，比想象来得更快。

几天后，机房一台备用服务器莫名报警，联网中断，正在跑的资金流水差点断档。秦会计急得满头冒汗，在机房里骂骂咧咧，又不敢真动那几台核心机器，怕碰坏了服务器里的资金账本。

"妈的，谁懂这个？"秦会计冲楼下吼了一嗓子。

话术组没人敢应。机房里那几台服务器，是整个园区的命根子，碰坏一台就是杀头的罪。

刘承野蹲在楼下，心里飞快权衡。

他太懂电脑了——这是他的看家本领，退役前就专精过电子对抗与网络渗透。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要的，是"恰好懂一点"，恰好能帮忙，又恰好笨拙得不像个高手。

他怯怯地举手，声音发虚："秦爷……我以前在家，给网吧修过机器，会点简单的。要不……我上去看看？"

秦会计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觉得这怂包翻不起浪，不耐烦地摆手："行，上来，手脚轻点，碰坏老子东西，把你剁了喂猪！"

刘承野"诚惶诚恐"地爬上三层楼，第一次走进机房核心。

机房里空调开得极低，冷气扑面，一排排服务器机架嗡嗡作响，指示灯明明灭灭。空间不大，靠墙是一张操作台，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与账目界面。

他故作紧张地搓了搓手，围着报警的备用服务器"笨手笨脚"地转了两圈，又"手抖"地按了几下键。

实则，他已经在几秒之内，读懂了这套系统的架构、备份逻辑与漏洞所在。

"秦爷，是……是这个接口松了，我拧紧就行。"他赔着笑，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十几分钟，最后擦了把汗，怯生生道，"好了，应该……应该没事了。"

服务器重启，数据恢复正常。

秦会计松了口气，难得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算你小子有点用。行，以后机房这些小毛病，归你跑腿。"

刘承野低着头，连连应是，退出了机房。

他垂落的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笨手笨脚"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把机房的门禁、摄像头死角、服务器管理员的默认密码规律，尽数刻进了脑子里。

他甚至，在备用服务器的缓存里，留下了一个极隐蔽的、只有他能认出的暗记。

那是给未来接应留下的坐标。

从那以后，刘承野成了机房的常客。

他借口修机器、送报表，隔三差五进出三层楼，把园区资金链的流向、洗钱节点的脉络，一笔一笔地喂进自己的记忆。

而最让他心跳的，是顶层那间蒙死窗户的屋子。

他有几次，借着跑腿，远远瞥见过那道瘦削的身影。

苏小墨被关在顶层最里间，门口常年守着两个马仔，她只有在被押去机房"干活"时，才会短暂地出现在视线里。她头发更凌乱了，脸色也更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股冷冽的光，像被埋在灰烬里、尚未熄灭的火星。

刘承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活动规律，记下她被押送的时间、路线、看守的换班节奏。

他没有贸然接近。

卧底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顶层那间屋子周围，一定有暗哨。任何不正常的靠近，都会瞬间引爆。

他需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这天深夜，刘承野照例被叫去机房处理一个小故障。

他蹲在机柜后"鼓捣"，余光却一直锁着操作台。秦会计接了个电话，骂骂咧咧地出门接应一批"新货"，把机房留给他一个人，临走丢下一句："看着点，别乱动。"

机房空无一人。

刘承野动作顿住，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沉。

他飞快起身，指尖在操作台上那台电脑上飞速敲击，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笨拙。几秒之内，他绕过权限拦截，摸进园区的服务器后台，把核心资金账目、洗钱通道、上线层级，尽数抓取、压缩、加密，藏进一个隐形的角落——

那是他能拿到的、分量最重的证据。

他刚敲下最后一个回车，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刘承野瞬间收敛，缩回机柜后，捏着螺丝刀，装出一副正在"修机器"的专注模样。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刀疤。

刀疤眯着眼，扫视机房，视线在刘承野身上停了一瞬，语气阴恻恻的："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机房干什么？"

"秦爷让俺来看看那台备用机，今儿又报了个小警。"刘承野抬头，满脸的憨厚紧张，指了指机柜，"刚弄好，正要下去。"

刀疤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审视的冷意，又移开，嗤笑一声："行。手脚老实点，这地方，不是你们能乱碰的。"

"是是是。"刘承野点头哈腰，麻利地收拾工具，跟着刀疤退了出去。

他的心跳平稳如常，脸上堆着人畜无害的怂笑。

可在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证据，已经落袋。

下一步，是那扇蒙死窗户后面的人。

他要等一个时机，把一线天光，递到苏小墨手里。

也把整片炼狱的黑暗，拖到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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