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秦九的独眼

测试厅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地上还留着几个鞋印。沈野弯腰把编织袋拎起来，袋子口没系紧，露出半截牙刷。

他往门口走，背后传来声音："沈野。"

他回头，秦九站在测试机旁边，那台机器还黑着屏，像块死掉的铁。

"跟我来。"

秦九走得很快，军靴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很硬。侧门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走廊很长，灯只开了一半，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有一根在闪，墙上贴着历届学员的照片，玻璃框里落了灰。

尽头是一扇铁门，秦九推门："进来。"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铁柜，柜门上贴着标签：弹药、器械、档案。桌上堆着几摞纸，最上面那张压着一个搪瓷缸子，茶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茶垢。墙角立着木人桩，桩身上全是坑。

"坐。"

沈野坐下，编织袋放在脚边。秦九绕到桌后坐下，椅子咯吱响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你打了多少？"

"168。机器爆了。"

"你知道这台机器的上限是多少吗？"

沈野摇头。

"999。这是管理局三年前配的，测过的最高纪录是476，一个三十六岁的武师六段。"他停下敲击，"你一个武徒三段，把机器打黑屏了。你F级？属性全零？"

"嗯。"

秦九盯着他，那只独眼不眨："站起来，转一圈。"

沈野站起来转了一圈。秦九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手指陷进去，然后停住了。

"你多高？多重？"

"一米七八，七十五公斤。"

秦九的手顺着锁骨往下滑到手臂，捏了捏："武徒三段的肌肉摸上去像棉花，你的像铁——不是练出来的那种铁，是长出来的。"

他走到墙边拉开铁柜，从最下层拖出一块黑色的板子，边角磨圆了："测力板。打一下。"

沈野走过去抬起右拳砸下去，砰，板子上的数字跳出来：35。

秦九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35。你刚才打测试机168。这块板子只测纯力量，你的纯力量只有35，但战力168，为什么？"

沈野没说话。

秦九走回桌边扯了张纸拿起笔："把你的面板给我看。"

"我看不见……"

"别装。F级属性全零一拳打爆测试机，你身上有东西——要么装备要么天赋要么两者都有，让我看看。"

沈野沉默了几秒，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面板跳出来，淡蓝色的光只有他能看见。

"我看不见，你念给我听。"

"沈野，武徒三段。生命值1120。"

秦九的笔停了："多少？"

"1120。"

"普通武徒三段190，你1120，六倍。"他在纸上写：生命1120（基准190），"继续。"

"攻击力112，防御力68，速度31。"

秦九写下这三个数字笔尖顿住："攻击力112，普通武徒三段15到20，你112，七倍。防御68速度31，防御也高速度正常，你的速度没变——说明你的身体没被改造，改造会全面提升，你只是血厚力气大，其他没变。"

他把纸转过来推到沈野面前："你不是F级。"

"我是。"

"你的面板上写的F级？天赋呢？"

沈野沉默了一下："海克斯核心。"

秦九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几秒："没听过，效果是什么？"

沈野没回答。秦九也没追问，把笔扔在桌上："好，你不说我不逼你。"

他起身走到另一个铁柜前拉开，里面挂着护具，抽出一副拳套扔过来。沈野接住，拳套很旧皮革发硬掌心磨得发亮。

"戴上。"

沈野戴上系紧腕带。秦九指了指墙角的木人桩："打，打到我说停。"

沈野走过去，木人桩比他矮半头，桩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坑，最深的一个能塞进一根手指。他抬起拳头，砰砰砰砰四拳，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心之刚层数31→35。

秦九抬手："停。"

沈野收回拳头。秦九走过来先看木人桩——四个新的坑，每个都有三厘米深，边缘整齐像机器压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木屑簌簌往下掉。

"你的力量35，35的力量能打出这种坑？我见过一个武师力量80，他打这个桩坑深两厘米。你35，三厘米。你的力量数值是假的，或者说你的力量不来自肌肉。"

秦九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又放下："我退役前在边境打过八年仗，见过很多天才，S级SS级都见过，也见过怪物。你这种我没见过——你的身体不特殊，但你的拳头特殊，你打出去的每一拳都比你的力量该有的重重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你在九班待着，我不换班。"

"我知道。"

秦九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学校明天会找你谈话让你去A班，你会拒绝，我猜的。你这种怪物放哪都是麻烦，A班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你进去要么被排挤要么把他们打一遍。九班虽然废但好歹没人管，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把纸折起来递过去，沈野接过折好塞进裤兜："走了。"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秦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野。"

他回头。

"楚家不会放过你。今天测试厅里有楚家的人，你那一拳打完不到十分钟消息就出去了，楚天阔今天晚上就会知道。楚家做事很脏，他们不会明着来，会从学校下手从你家里下手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你需要帮手的时候说一声。"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秦九沉默了一下，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我这只眼睛是在边境没的。当时我们小队被围了，上面让我们撤说那地方不值得救，我带着人留下打了一夜，死了四个。后来我回来才知道那地方是个村子，里面有两百多口人。上面说不值得救。"

他看着沈野："我讨厌仗势欺人的人，尤其是楚家这种。"

沈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还在闪。沈野走到楼梯口，王硕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你怎么还在这？"

王硕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跳起来手机差点掉地上："兄弟！你跟教官聊啥了聊这么久？他没骂你？"

"没有。"

"卧槽！"王硕咽了口唾沫，"你不知道秦九是九班最凶的教官，上个月有个家伙训练偷懒被他罚跑三十圈跑到吐，还有个家伙顶嘴被他一脚踹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他居然没骂你？"

沈野往楼下走，王硕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没有。"

"那你咋这么猛？"

"练的。"

"练的？！你F级啊！昨天才觉醒啊！"

"昨天练的。"

王硕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两人走出武道学院的大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开过去尾灯拉出两道红线。

沈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星星。

"你住哪？"

"还没定。"

"你没地方住？那我……"王硕挠了挠头，"我家有个空房间你要不先住那？不麻烦，我妈出差了我爸常年不在家，就我一个人房子大得很，你住那我还能有个伴。"

沈野看着那张胖脸，全是真诚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好。"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王硕在旁边说着话，说九班的事说学校的事说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难吃。沈野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摸到两张纸——一张是秦九的联系方式，另一张是那张撕碎的恩义帖。

他把碎纸攥紧了。楚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继续走。王硕还在旁边说着什么，沈野没听清，他在想秦九那句话——楚天阔今天晚上就会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哎你走这么快干啥？"

"饿了。"

"那我请你吃烧烤！"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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