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这是我大师姐？

上午的日光正好，院子里大魁树的落叶被扫成了一堆，堆在墙根下，还带着昨夜雨水浸润过的潮气。屋里的炭火刚刚熄了，残余的暖意还没散尽，蒸笼里的粥香还在空气里薄薄地浮着，第五轻柔正抱着苏清鸢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已经见底的米粥，正在用勺沿刮碗壁上最后一层米油。

他听见院子外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两双，一轻一重。轻的那双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重的那双落得实一些，像是个习武之人惯常的步态。第五轻柔没有抬头，把最后一口粥喂进苏清鸢嘴里，放下空碗，这才拍了拍衣摆，抱着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男一女，衣着素净利落，男人的身量中等、面目和善，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被磨得光亮，像是许多年没有真正出过鞘、但始终随身带着的那种。女人站在他身旁，身形修长，眉眼间有一层被北地的风吹过许多年之后养出来的爽利。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到了第五轻柔怀里的苏清鸢身上，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苏清鸢正窝在第五轻柔怀里玩他衣襟上的盘扣，丝毫不在意门口来了什么人。那个女人看了很久，才转过头来看向第五轻柔，声音有些发紧：“这还是那个威震北疆草原的女战神吗？”

第五轻柔看着她，没有回答。那女人又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苏清鸢那张带着孩童般懵懂表情的小脸上，声音放低了，像是怕吓着她：“我的大师姐，三岁的时候，这么萌的吗？”她偏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老公，你是不是也吓一跳？”

那男人目光从苏清鸢身上移到第五轻柔身上，又落回苏清鸢脸上，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他俩这样也挺好。”他顿了一下，“什么北疆女战神，什么绝代军师，都不重要了。”

君应怜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第五轻柔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苏清鸢平齐，伸出手来，试探性地在她面前晃了晃。苏清鸢原本还在专心研究那枚盘扣，被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吸引了注意力，抬起了头，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不认识的姐姐。她眨了两下眼，嘴唇动了动，喊了一个字：“爹。”然后又把目光转回盘扣上了。

君应怜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收回手，站起身来，看着第五轻柔，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底那层被北地的风沙打磨惯了的干练里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她又看了一会儿第五轻柔怀里那个小小的、正在专心研究盘扣的身影，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里面的无奈裹着一层柔软的涩意：“我还是不适应……那个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北疆草原部落都得望风而逃的北疆女战神，我的大师姐，现在是这个样子。”

大魁树上落下一片叶子，在日光里翻着身，慢慢落到了地上。苏清鸢还在研究第五轻柔衣襟上的盘扣，像是那枚扣子是世间唯一值得专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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