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周三晚上

接下来三天，陈默照常出摊。

白天卖灵泉丹方，晚上回家搓丸子备货。周铁中间来过一次，在他摊上买了瓶灵泉，扔下五十块钱，低声说了句“周三那趟车，你跟着走，我的人在终点接应”，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皱着眉走了。

陈默把五十块揣兜里，冲他背影喊：“周哥，喝完没死吧？没死就是满血——”

周铁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周三下午，陈默提前收了摊。老刘问他干嘛去，他说去南边进点货，明儿个回来。老刘哦了一声，转头又去切韭菜了。

陈默回家把背包收拾好。灵泉装了十瓶，丹方搓了四十颗，遗宝挑了三件看着最像那么回事的。黑石头搁兜里，贴着大腿，凉丝丝的。他犹豫了一下，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揣进另一个兜。刀不长，巴掌大小，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揣着踏实。

晚上七点，城东废品站后门。

冯爷那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院子里，车身侧面喷着“老冯废品回收”六个红字。车斗里码着十几个纸箱，箱子上盖了块油布。车旁边已经站了四个人，都是跟车走货的，一人背个包，谁也不跟谁说话。

冯爷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车斗：“上去，趁天亮出城。”

陈默爬上车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另外四个人陆续上来，俩坐左边，俩坐右边，中间空出一大片。陈默扫了一眼，四个人全是男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穿得都灰扑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个瘦高个，背了个蛇皮袋，往车斗中间一搁，自己靠着袋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个馒头啃。

冯爷把后挡板扣上，拍了拍车斗侧面：“路上别探头，别往外面扔东西，别跟陌生人说话。过了南边收费站，谁喊你们名字都别答应。”

瘦高个嚼着馒头含含糊糊问了一句：“上个月翻车那事，到底是人祸还是别的什么？”

冯爷没答他，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车。

车出城的时候天刚擦黑。陈默靠着车斗板子，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出了三环之后路灯没了，车灯打出去，照亮前面一截灰白色的省道，两边全是黑黢黢的庄稼地。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上了个缓坡，速度慢下来。陈默听见驾驶室里冯爷按了两下喇叭，短促的两声，像什么信号。

紧接着，车斗后面的黑暗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车猛地往前一窜，又急刹住。车斗里的人全往前栽了一下，瘦高个的馒头掉地上滚了两圈。陈默一手抓住车斗边沿，稳住身子，回头往后看。

后挡板外面站着个人影。

车灯照着那人半张脸，另外半张在阴影里。穿件旧棉袄，手里拎着根撬棍，正在砸后挡板的插销。

瘦高个骂了一声：“操，劫道的！”

另外三个人已经动了，一个从包里抽出一根短棍，一个把背包抡起来当盾牌。陈默蹲在车斗角落，脑子飞快地转。

劫道的选在这个地方动手，说明前面那段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觉得能拦下这辆车。要么是路上撒了钉子，要么是前面有车堵着。

他探头往驾驶室方向看了一眼，冯爷没下车，驾驶室的窗户摇上去一半，里面亮着一点红光，冯爷在打电话。

外面那个人砸了两下插销，没砸开，骂骂咧咧绕到侧面去了。陈默听见他在侧面拿撬棍捅车斗的帆布篷，帆布是双层的，捅了两下没捅穿。

瘦高个把蛇皮袋拎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根铁管子，跳下车斗，照着那人影就是一管子。那人往旁边一让，撬棍反手抡回来，两个人叮叮当当打在一起。

陈默趁这空当，从兜里摸出黑石头攥在手里。石头比平时热乎，像攥了个暖手宝。

车斗外面忽然安静了。

陈默探头一看，瘦高个的铁管子掉在地上，人退了两步，捂着胳膊。那个劫道的站在路中间，撬棍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陈默！你出来！”

车斗里另外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陈默。

陈默攥着石头的手紧了紧。他在这个城市没跟任何人结过仇，知道他名字的只有老刘、周铁、冯爷，还有那个黑市上卖旧书的老头。这人知道他的名字，说明他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劫货，是冲人来的。

冯爷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拎着根铁扳手，走到劫道的面前：“你哪条道上的？”

劫道的看了冯爷一眼：“冯三，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找陈默，你把车上那个穿灰T恤的放下来，我马上走。”

冯爷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陈默，又转回去：“他欠你钱？”

“他欠我一条命。”劫道的说，“上礼拜死在老周诊所的那个散修，是我表弟。”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冯爷沉默了两秒，冲着车斗方向抬了抬下巴：“陈默，下来。”

陈默从车斗上跳下来，站在冯爷旁边。他看了一眼路中间那个拎撬棍的，三十来岁，脸黑，颧骨高，眼眶凹进去，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人。

“你表弟的事，”陈默开口，“跟我没关系。他那瓶灵泉是我卖的，但吊瓶里的东西不是我加的。”

“你怎么知道我表弟死在吊瓶里？”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撬棍攥紧了，“我表弟昨晚咽气之前才跟我说是吊瓶里被人动了手脚。这事除了总局的人，没人知道细节。你一个卖假水的，从哪听来的？”

陈默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冯爷在旁边“啧”了一声，把铁扳手往地上一杵：“行了，别在我车前面打架。你俩这事我管不着，但陈默是我这趟车的货主，等他跟我走完这趟回来，你们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那人看了冯爷一眼，明显有点怵他，但没让开路：“冯三，我给你面子，人我不动。但他得给我句话，我表弟到底怎么死的。”

陈默看着那人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座城市那年，在工地上搬了三个月砖，最后包工头跑路，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烟，兜里就剩十二块钱。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他认得。

“你表弟的死，跟蚀骨散有关。”陈默说，“有人在黑市上往外倒古藏里流出来的东西，你表弟买的那瓶灵泉只是被顺手拿来当幌子。幕后的人还没查出来，但我今晚这趟车，就是去找源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凭什么查？”

“凭我这条小命也被盯上了。”陈默拍了拍兜里的黑石头，“你表弟死之前，凶手往他吊瓶里加东西，为的是栽赃到我头上，把我从这条街上赶走。他们不想让我继续卖货，因为我的摊子挡了他们的路。你要真想给你表弟报仇，今晚放我走，等我摸清楚这帮人的来路，回头我找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撬棍往地上一扔。

“我叫孙大壮。”他说，“我表弟的事，你最好别骗我。”

“骗你我是孙子。”陈默说。

孙大壮退到路边，让开了路。冯爷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上车”，自己先爬进了驾驶室。

陈默爬上后挡板的时候，瘦高个凑过来问了一句：“你真要查那帮人？”

“不查怎么办，”陈默坐回角落，“等着下一个表弟来找我？”

瘦高个咧嘴笑了一下，从兜里又摸出个馒头递过来：“吃吗？”

陈默接过来，掰了一半塞嘴里。馒头凉了，但嚼着有劲儿。

车重新发动，往南边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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