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废品站

城东废品站白天收破烂，晚上做别的生意。

陈默到的时候刚过七点半，废品站门口停着七八辆面包车，车灯全灭，车门关得严实。门口蹲着个人抽烟，见他过来，拿烟头往东边一指，没说话。

陈默顺着方向绕到废品站后面，铁皮围墙上开了扇小门，门边贴了张打印纸，上面写着“入场费五十”。他把钱递过去，守门的撕了张票根给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新人——卖货的——”

里面是个大院子，原先堆废铁的地方清了出来，摆了二十来张折叠桌，桌上铺着黑布，货摆在布上。人不少，有蹲着挑货的，有抱着胳膊站旁边看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常客，手里拎着保温杯，慢悠悠地一张桌子一张桌子逛。

陈默找了个靠墙的空桌，把背包里的货一样样码上去。灵泉六瓶，丹方二十颗，遗宝三件。他把那块黑石头从包里摸出来，搁在桌子角落，纯当压桌角用。

旁边桌是个卖旧书的老头，戴副老花镜，正拿放大镜照一本封皮烂了一半的线装书。他瞟了一眼陈默的摊，笑了：“小伙子，头回来？”

“嗯。”

“卖什么的？”

“灵泉、丹方、遗宝。”陈默说，“都是正经货。”

老头把放大镜放下，看了他一眼：“正经货谁来这儿卖？这儿的人只认古藏里出来的东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我那灵泉就是从古藏外围收的，转了几道手，来路绝对正。”

老头没再问，低头继续照他的书。

八点整，院门口进来个人。四十来岁，穿件黑绸褂子，手里盘着俩核桃，走路不紧不慢。他一进来，周围几桌卖货的都停了手里的活儿，有人喊了一声“冯爷”。

冯爷点了点头，沿着过道一张一张桌子看过去。走到陈默这桌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拿起一瓶灵泉，拧开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拿起一颗丹方丸子，两指一捏，搓开看了看里面的馅。

陈默站在桌子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摊贩笑。

“你这灵泉，”冯爷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我闻着像自来水兑香精。”

陈默没否认：“冯爷好鼻子。不过您再仔细闻闻，香精是柠檬香精，自来水是城西水厂的，这两样东西搁一块儿，跟真灵泉的味道差多少？差不了多少。真灵泉喝下去什么感觉？嗓子眼一凉，肚子一热。我这瓶也差不多。您要是拿回去检测，成分表跟真灵泉比，十项里有六项能对上。”

冯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实在。”

“做买卖嘛，实在点好。”陈默说，“冯爷要是想找真货，我这摊上没有。但您要是想找点能唬人的东西，我这儿管够。”

冯爷把灵泉放下，又拿起一颗丸子：“这个呢？”

“板蓝根掺面粉，加了一味甘草。吃不死人，也治不了病。但拿给那些没见过真丹方的愣头青，他们分不出来。”

冯爷把丸子搁回桌上，手往后一伸，旁边立刻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他擦了擦手指，问陈默：“你这摊子，一个月走多少货？”

“看行情。好的时候百来瓶灵泉，差点的时候三四十。”

“太小。”冯爷说，“你这量，搁我这院子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陈默没接话。

冯爷接着说：“我给你指条路。每礼拜三晚上，我这儿有一趟车往南边送货运，专走古藏外围那几个县。你那灵泉丹方搁我车上，我给你捎过去，卖完回来结账，利对半分。你干不干？”

陈默心里飞快地盘算。跟着冯爷的车走货，等于直接摸到了古藏外围的流通渠道。周铁要的就是这个。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摇了摇头：“冯爷，我这人胆子小，货搁你车上，你跑了找谁去？”

冯爷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深：“你打听打听，我冯三在这片做了八年，什么时候坑过卖货的？你货搁我车上，我给你开条子。条子上白纸黑字，我要是跑了，你拿着条子去城西找驼子，驼子管我要账。”

旁边有人搭腔：“冯爷的条子比银行承兑都稳。”

陈默假装犹豫了几秒，点了头：“那行。下礼拜三？”

“下礼拜三。”冯爷拍了拍桌上的黑石头，“这玩意儿不值钱，你拿它压桌角可惜了。”

“老家后山捡的，顺手。”

冯爷没再多话，转身往下一桌去了。

冯爷一走，旁边卖旧书的老头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你小子运气好。冯爷看不上你那点假货，但他手上缺人走货，你正好填了个空。”

“走货很缺人？”

“缺。”老头把放大镜收进兜里，“上个月往南边跑的那趟车，半道翻了，死了俩。打那以后，好些卖货的不敢跟车走，冯爷正愁没人手呢。”

陈默手里的丸子差点捏碎。

他不动声色地问：“翻车？路不好走？”

老头瞥了他一眼：“路是不好走。但翻车那事邪乎，我听跑车的说，车翻之前，车上的人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大半夜的，荒郊野外，有人喊你名字，你敢答应？”

陈默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散修死在吊瓶里，冯爷的货车在南边翻车，车上的人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古藏里的东西往外流，路上截货的人用蚀骨散杀人。这两件事要是连着，他这趟跟车走货，等于往人家刀口上撞。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话带给周铁，院门口忽然闹了起来。

守门的跑进来喊了一嗓子：“总局的车！后门——后门走！”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蹲着挑货的站起来就往后门跑，卖货的往包里胡乱塞东西。冯爷站在院子中央没动，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核桃在手里盘得飞快。

陈默把背包拉链一拉，把灵泉和丸子往里一塞，那块黑石头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要往后门跑。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肩膀。

他回头，看见冯爷盯着他，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你刚说，你这货是从古藏外围收的？”

“对。”

“那你跑什么？”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嘴上没停：“冯爷，我是头回来，没见过这场面。您要是不跑，那我也不跑。”

冯爷看了他三秒，松开手，冲前门方向努了努嘴：“把东西收好。总局来人查，你就说你是收废品的，走错门了。”

前门被推开，四个穿灰蓝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女的，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院子里的货架挨个扫。

陈默把背包往地上一放，靠着墙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那女的扫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的？”

陈默吐了口烟：“收废品的。晚上来拉货，走错门了。”

扫描仪对着他扫了一下，没响。女执行官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陈默蹲在地上，烟抽到一半，忽然觉得兜里那块黑石头温温的，比平时热乎。

他隔着裤子捏了捏石头，没敢掏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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